她没拉下去,就那么坐着,手里还捏着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照出眼角细细的纹路和微微泛红的脸颊。
我坐在她旁边,肩膀离她只有一拳的距离。
那股热气还在,混合著她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洗衣粉的清香,直往我鼻子里钻。
我的心跳得乱七八糟,像擂鼓一样,脑子里全是刚才那句话脱口而出后的后果——“妈,要不……我帮你量?教程上说,两人量准。儿子帮妈,没啥的。小时候你还给我洗澡呢。”
她没立刻骂我,也没站起来走人,只是瞪了我一眼,那眼神亮亮的,带着点探究,又带着点说不清的别扭。
她的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堂屋的台灯是老式的,灯泡有点发黄,照得她的侧脸柔和了许多,那张脸盘圆润,带着岁月留下的痕迹,却又透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暖意。
她的手无意识地在沙发扶手上抠了抠,指甲短而干净,那是常年干家务磨出来的。
我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保持平静,继续一本正经地说:“妈,我没开玩笑。真的,一个人量老滑,尤其是……尤其是上胸那块,得拉紧了才准。你刚才自己试了半天,不也说不对劲吗?这软尺都定型了,一个人两只手根本不够用,又要拉直尺子,又要按住不让它卷起来,还得看刻度,哪顾得过来?淘宝上都说,这种时候就得两个人,一个拉平尺子,一个看数,这样才准。”
母亲的呼吸明显重了一点,她转过头,看着我。
那双桃花眼在灯光下水灵灵的,眼皮微微垂着,像是疲惫,又像是藏着什么心思。
她没立刻回话,而是低头又看了眼手机屏幕,那页面还停在码数表上,几个模特穿着各种颜色的内衣,姿势标准得像教科书。
她赶紧把屏幕按灭了,手机往茶几上一扔,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向南,你……越来越没大没小了。”她的声音低低的,不像平时数落我时那么响亮,反而带着点无奈的柔软。
她揉了揉太阳穴,身体稍稍往我这边侧了侧,不是故意的,只是沙发垫子陷下去,她顺势调整姿势。
那一瞬,她的胳膊肘轻轻碰到了我的手臂,温热而柔软,像一团刚蒸熟的棉花。
我浑身一僵,没敢动,她似乎也没察觉,就那么坐着,继续说:“妈自己能行,用不着你操心。赶紧看你的电视去,明天还得回学校呢。”
可她没动,也没真去拿那条软尺再试。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有电视里的声音在背景里嗡嗡响着,偶尔夹杂着窗外远处的狗叫。
夜已经深了,院子里的桂花树散发着淡淡的香,风一吹,就飘进来一点,混着屋里的热气,变得格外缠绵。
我知道,她在犹豫。
那种犹豫不是简单的拒绝,而是带着点女人特有的纠结——想穿得舒服点,想对自己好点,可又拉不下脸,尤其是在儿子面前。
我没急着追击,而是装作关心地叹了口气:“妈,你别逞强了。上次你说那个远房表姑,得病花了好多钱,遭老罪了。我在学校生物课上也学过,内衣不对,长期压着,真的容易出问题。尤其是……像你这样,平时干活多,胸……胸又那么丰满,晃荡着不舒服,还容易堵奶……不是,堵那个腺体。”
话说出口,我自己脸都烫了。
那“丰满”两个字说得含糊,可落在我们母子之间,却像扔进平静水里的石子,激起一圈圈涟漪。
母亲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抱了抱胳膊,那动作无意中挤压了胸前,家居服的布料紧绷了瞬,又松开。
她瞪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点嗔怪:“你小子懂什么?学校教你这些了?少在那胡说八道!”
可她的语气没真生气,反而多了一丝尴尬的柔和。
她转过头,去看电视,可眼神飘忽,没真看进去。
她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那是她纠结时的习惯动作,小时候我犯错,她就这样敲着桌子等我认错。
现在,这动作落在我眼里,却多了层说不清的意味。
“妈,我没胡说。”我继续说,声音压低了点,像在哄她,“真的,网上都说,胸大的女人更得注意。教程上还说,量的时候得找人帮忙,一个在前面拉尺,一个在后面固定,这样才平整。你自己拉来拉去,老滑,不是白折腾吗?再说……我帮你,没啥的。我是你儿子,小时候你给我洗澡、换尿布,又不是没看过没摸过。那时候我还小,你啥都没避讳,现在我大了,反倒避讳了?”
这话说得大胆,可我故意用一种回忆的语气,带着点孝顺的味道。
母亲听着,脸终于红了,不是浅浅的潮红,而是从脖子根一直烧到耳尖。
她猛地转过头,盯着我,那眼神复杂极了,有点恼,又有点无奈,还有点藏不住的心软。
“李向南!你……你这孩子,怎么越来越没谱了?小时候是小时候,那时候你才多大?现在你都十七了,高三了,还说这些!”
她声音拔高了点,但很快又压下去,像是怕惊动了邻居。
堂屋的钟表“滴答滴答”走着,已经快十一点了。
外面夜风更大了,吹得窗户上的风铃轻响,那是她去年挂的,说是图个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