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郭家庄,天已经黑透了。
村口的大黄狗叫了两声,闻到是熟人的气味又趴了回去。
郭守田拄著根拐棍闻声来到村口,头上缠的布条在夜色里泛著白。
他看见李二狗和石头赶著羊回来,愣了好一会儿,然后颤巍巍地迎上来:
“你们把羊…羊都要回来了…”
他声音沙哑,拉著李二狗的手不放。
村里人听到动静,陆续从各自的屋里出来。
栓柱肩上还缠著布条,大有和满仓脸上还带著被扇出来的红印,狗剩一瘸一拐地跟在后面。
他们围上来,看见母羊和羊羔一只不少,先是高兴地笑出声来,然后又纷纷追问到底发生了什么。
石头把羊赶进羊圈,拍了拍身上的土,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他从林禾怎么带他们抄小路截住刘扒皮,到贺虎和刘铁柱怎么砍翻了狗腿子,再到林禾怎么让贺虎割了刘扒皮一只耳朵。
他说得眉飞色舞,说到兴头上还拿手比画了一下割耳朵的动作。
村民们听完了,没有人说话,眼神充满了惊恐!
郭守田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僵住了。
他拄著拐杖的手在发抖,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发出声音:
“你们…你们居然割了刘扒皮的耳朵?”
“割了!”李二狗还没意识到气氛不对,“那狗日敢抢人抢羊,禾哥说割他一只耳朵让他长长记性!”
“哎呀,完了!”郭守田一屁股坐在门槛上,拐杖从手里滑落,滚到一边。
他的脸色比头上的布条还白:“这下全完了。”
栓柱也急了:“二狗哥,你们不知道刘扒皮是什么人啊!”
“白洛城刘家,在米脂县有权有势!我们郭家庄全村的地都是刘家的,我们都是他的佃户!”
他越说越激动,肩膀上的伤口被扯得生疼,齜牙咧嘴地吸了口凉气。
“今天你们把羊抢回来,他心里记一笔帐,以后顶多派人来多收几成租子。”
“可你们割了他的耳朵,他一定会带人来报復的!”
大有和满仓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笑容也全没了。
狗剩蹲在地上,一脸茫然,几个妇人把孩子拉到身后,眼神里全是惶恐。
郭守田颤颤巍巍从门槛上站起来,佝僂著背,走到李二狗面前,声音沙哑:
“刘扒皮在白洛城横行这么多年,哪个村的佃户敢跟他对抗?”
“去年田家沟有个佃户顶了他一句嘴,他让人把人家腿打断了,房子也烧了。那户人到现在还在外面討饭。”
“我们知道林官爷是好人,我们都念他的恩。”
“但他这回真的把刘扒皮得罪死了,等刘扒皮带人回来,我们怎么办?”
李二狗一下子被问得愣住了。
不过,想到刘扒皮要带走婉娘,李二狗恨恨道:
“刘扒皮要抢走嫂子,禾哥不杀了算他走运了!”
“不过禾哥也说了,有他在,大家不要怕!他一定有办法对付的。”
郭守田沉默了一会儿,弯腰把拐杖捡起来,转身慢慢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说:
“唉,事到如今也没有办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