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踪不明?留宿山野?”
我重复着这几个字,声音不高,却让帐内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薛敏华眼观鼻,鼻观心,仿佛未闻。
公孙广韵则微微抬眼,飞快地瞥了我一下,又垂眸敛目。
姬宜白眉头微蹙,韩玉面沉如水,百里玄霍则摸了摸下巴,若有所思。
我盯着地图上舒城那个点,仿佛要透过图纸看到那两人的身影。
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那份密报的字句——“深夜出入寝帐”、“举止亲密”、“同食同寝”。
在这战云密布的江淮之地,他们还有闲情逸致去“查看地形”?
是单纯的军事勘察,还是……
一股混杂着怒意、冰寒与极度不适的情绪在胸腔翻腾,但我强行将它压了下去,脸色只是更沉凝了些。
不能再让这种私情杂念干扰大局,至少,不能在此时此地显露分毫。
“知道了。”我打断幕僚可能进一步的描述,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传令:黄胜永、林伯符,继续对合肥保持压力,侦骑四出,摸清叛军详细布防与粮道,但未有我军令,不得擅自发动总攻。命舒城的妇姽所部,向北移动三十里,至桃溪镇一带驻扎,与北线主力形成有效呼应,具体作战协同,听候中军指令。”
我站起身,目光锐利地扫过帐中每一个人:“其余各部,按原定计划,加速南下。姬先生。”
“臣在。”姬宜白应声出列。
“南下沿途所有情报汇总、行军路线规划与调整,由你总负其责,统一协调各方讯息。”
“遵命。”
“韩玉。”
“末将在!”韩玉抱拳。
“姬先生厘定之方略,由你负责具体落实至各军,统筹调度,确保行军有序,各部衔接无误。尤其注意与黄、林二部及……舒城方面的联络畅通。”
“末将领命!”
“另外,”我手指点向地图上的关中位置,“加急传令给韩忠,他的关中机动兵团不必再留守潼关,除留必要守军外,主力立即东出函谷,经洛阳向许昌一带运动,限期二十日内抵达指定区域,与我会合。虞景炎麾下毕竟还有十多万久经战阵的江淮兵马,据守坚城,不可小觑。此战,务求全力,一击必胜!”
“是!”帐中众人齐声应诺,声震营帐,先前那点微妙的气氛被凛然的军令彻底冲散。
两位夫人也再次行礼,表示会全力保障后方。薛敏华眼神沉稳,公孙广韵目光灼灼,但此刻,她们都只是这架庞大战争机器上的一环。
命令既下,众人纷纷领命而去,帐中转眼只剩下我与几名亲卫。
我独自回到案前,目光再次落在地图上舒城的位置,手指缓缓收紧,将那一角地图捏出了褶皱。
南下的路,每一步都离朝歌更远,却又仿佛离某个令人心烦意乱的真相越来越近。
母亲,刘骁,还有这错综复杂的战局……所有的一切,都必须在合肥城下,做个了断。
众人领命退出后,大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下炭火偶尔的噼啪声。我盯着摇曳的灯影,沉思片刻,终于对内侍做了个手势。
不多时,玄悦掀帘而入,甲胄轻响。她脸上已不见白日里的羞恼,恢复了侍卫长特有的沉静与锐利,只是眼中仍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疑惑。
“殿下,有何吩咐?”
我没有立刻开口,手指在案几上无意识地敲击了几下,仿佛在斟酌措辞。
帐内气氛有些凝滞。
终于,我抬眼看向她,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玄悦,你以你的名义,私下写一封家信给你姐姐玄素。”
玄悦眼神一凛,腰背下意识挺得更直。
我继续道:
“信中可以叙些姐妹私谊,但核心是两件事。第一,让她务必约束好凤镝军,在接到中军明确指令前,稳守驻地,不可擅动,更不可与刘骁有任何未经授权的单独行动。第二……”我顿了顿,目光如实质般落在玄悦脸上。
“让你姐姐,密切留意母亲的动向。特别是……她与刘骁之间,究竟只是主帅与侍卫长的寻常公务往来,还是确有……超乎寻常的亲密。我要知道实情。”
玄悦的瞳孔骤然收缩,脸上瞬间褪去血色,嘴唇微张,显然被这个任务的内容震惊了。
她自然明白这其中的敏感与凶险——监视主帅的母亲、自己的旧主,探查其私情,这无论从伦理、忠诚还是风险角度,都堪称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