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独立于营帐之外,望着南方星空下隐约的山峦轮廓。
前方是合肥坚城与虞景炎的十余万兵马,后方是复杂微妙的人心与私情,身旁是各路怀揣心思的投靠者。
玄悦的信应该已经秘密送出,林坚毅正带着他的监察小队在营中巡行,谢家与钱家的使者则在客帐中盘算着未来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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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大营依着地势扎下,篝火星星点点,绵延数里,宛如地上星河。
连日行军与白日的应酬让人马俱疲,营中除固定哨位外,比往日安静许多。
然而,就在后半夜,人最困顿之时,异变陡生!
先是东南、西北两翼几乎同时传来尖锐的警哨声,紧接着,震天的喊杀声如同暴雨前的闷雷,骤然从漆黑的旷野中滚来!
火光突兀地亮起,不是营内的篝火,而是飞射的火箭和晃动的敌阵火把,映照着影影绰绰扑来的黑影。
喧嚣中,一面面在火光中招展的旗帜被隐约认出,上面赫然是一个斗大的“田”字!
几位尚未离去、留在客帐的豪族代表连外袍都来不及披好,连滚爬爬地冲到中军附近,脸色煞白,声音发颤:
“王、王爷!是田武!虞景炎麾下头号猛将田武!他……他劫营来了!”
我早已被亲卫唤醒,披甲立于帐外,望着骤然混乱起来的营盘边缘,心中并无太多慌乱,反而涌起一股荒谬的好笑。
向来只有我寻机劫掠敌营,何曾被人如此摸到近前?
看来连番大胜,确实让下面一些将士生了骄惰之心,连远斥候和流动暗哨的安排都松懈了,竟让田武摸到了眼皮底下。
不过,这田武倒也并非全然无谋。
我迅速判断形势:他手中兵力,满打满算不过三万余人,多是步卒,敢于长途奔袭、直插我中军腹地,除了悍勇,恐怕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虞景炎主力被林伯符、黄胜永拖在合肥以西,南边还要分兵防备态度暧昧的南楚,能抽出机动兵力执行这种高风险偷袭的,也只有田武这支偏师了。
他定是算准了我军连胜生骄、且近日接纳各方投诚人员繁杂、营防易有疏漏,才敢行此险招。
“擂鼓!聚将!”
我沉声喝道,声音压过最初的嘈杂,“韩玉,持我令旗,督率中军各营,依托车阵、栅栏,稳住阵脚,步步为营反击,不得自乱!”
“得令!”韩玉抱拳,脸上已不见平日温文,唯有冷冽杀气,转身疾步没入混乱的人影中。
“玄悦!”我看向紧随身侧的女侍卫长。
“末将在!”
“龙镶近卫,全员上马,随我来!目标——找出田武中军所在,斩其首脑!”
“是!”玄悦眼中寒光一闪,立刻转身呼啸,早已警觉集结的五百龙镶近卫如同黑暗中苏醒的群狼,无声而迅捷地翻身上马,铁甲与环刀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光。
我没有选择坐镇中军指挥,而是亲自率领这支最锋利的尖刀,冲向战事最激烈、也是判断中敌指挥核心最可能存在的东南方向。
沿途,各营在校尉、都尉的呼喝下正逐渐从最初的震惊中恢复,结成小阵抵御、反击。
田武军攻势虽猛,但毕竟偷袭难以全功,一旦我军稳住,其冲击力便开始衰减。
我率龙镶近卫如同热刀切油,在纷乱的战阵边缘疾驰,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火光与烟尘深处。
终于,在东南一片稍高的土坡附近,发现了比其他地方更密集的火把簇拥,一面格外高大的“田”字帅旗在火光中隐约可见,旗下人影幢幢,似有传令兵往来奔驰。
“就是那里!”我一指土坡,“玄悦,左翼迂回!其余人,随我正面突击!直取敌酋!”
“杀——!”
低沉的怒吼在近卫队中爆发,五百铁骑化作一道死亡洪流,无视了沿途零星的抵抗,以惊人的速度与决绝直扑那面帅旗!
田武显然没料到,在夜袭造成的混乱中,我军反应如此迅速,更有一支如此精锐可怕的骑兵直插他的指挥核心!
当他发现这支黑甲骑兵势不可挡地碾碎外围护卫、如同利箭般射来时,脸上得意的狞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惊怒与慌乱。
“挡住!给我挡住!”他挥舞着长刀嘶吼,但仓促调来的亲兵在龙镶近卫狂暴的突击下如同纸糊。
马蹄践踏,刀光如雪,惨叫声中,防线顷刻洞穿。
田武见势不妙,拔马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