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我含糊地应了一声,脚步不停,迅速消失在殿外走廊的阴影中,直到走出很远,似乎还能感觉到背后那双沉静而执拗的目光。
夜风一吹,脸上的燥热才稍稍退去。
我站在空旷的殿前广场上,深吸了几口冰凉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母亲生子,玄悦“发癫”……这都叫什么事!
但我是韩月。任何扰乱心神的事,都必须被立刻压制,转化为清晰的、可执行的行动。
我的眼神重新变得冰冷锐利,望向南方无边的夜色。宫闱的龌龊,情感的纠葛,在更宏大的目标面前,都不值一提。
“玄悦。”我对着空无一人的身侧低唤——我知道她一定能听到。
果然,几乎下一秒,她的身影就如鬼魅般悄然出现在我身侧三步之外,仿佛刚才那场尴尬的对话从未发生,她又变回了那个绝对服从、高效可靠的侍卫长。
“派人,八百里加急,传令湖广总督黄胜永,四川总督林伯符,还有将军韩玉。”我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与不容置疑,“令他们即刻开始秘密筹备,整备粮草,调动兵马,做好一切战前准备。”
玄悦垂首:“目标?”
我望向南方,目光似乎穿透重重宫墙与千山万水,落在那片瘴气弥漫、土司林立的高原。
“云南,木氏土司。听姬宜白的密探回报,那里现在热闹得很。”我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不仅有母亲的那位旧情人,骠骑将军刘骁在暗中活动,似乎还牵扯到了前朝余孽,甚至……连失踪已久的左相桑弘,也疑似在大理现身。”
“时机到了,该把他们,连根拔起了。”
从宫中那令人窒息的气氛里“逃”回王府,我径直进了书房,屏退左右,只留下自己对着满墙的舆图和堆积的文书。
靠在宽大的紫檀木太师椅上,闭上眼,指尖用力按压着依旧胀痛的太阳穴。
母亲的“喜讯”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在心口最膈应的地方。
虞昭……那个废物,居然真的有了儿子。
刘骁……这个名字在脑海中反复盘桓。
母亲那位据说当年差点私奔的旧情人,骁勇善战却桀骜不驯的骠骑将军,如今疑似在云南搅动风雨。
或许,这枚棋子,可以反过来用一用?
比如,制造一些“刘骁意图借皇子之名,行废立之事”的流言?
或者,让某些“忠心耿耿”的言官,“偶然”发现刘骁与宫中某些“旧情”未断的蛛丝马迹?
无论哪种,都足以让本就神经紧绷的虞昭疑神疑鬼,也让母亲……不那么舒坦。
正想着如何编织这张带着毒刺的网,一阵隐隐约约的、拔高的女子嗓音却穿透厚重的门板,钻进了我的耳朵。
“……你这是什么意思?谁允许你进这间屋子的?!”
是公孙广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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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音,带着辽东口音特有的爽利和此刻毫不掩饰的怒气。
她怎么从辽东回来了?
事先也没个消息。
不过想想也正常,这位名义上的王妃,辽东公孙家的大小姐,向来是来去如风,何时把我这王府的规矩真正放在眼里过?
紧接着,是另一个更冷、更平静,却同样透着不容退让的声音:“奉王爷之命,整理内务。”
玄悦。
我眉头刚皱起,还没理清这两个女人怎么会凑到一起还吵起来,书房的门就被“砰”地一声推开,一个负责书房外洒扫的小侍女脸都白了,慌慌张张地冲进来,连礼都忘了行,带着哭腔道:“王、王爷!不好了!王妃……王妃娘娘和玄将军……她们……她们好像要打起来了!”
我一阵无语,太阳穴跳得更欢了。
一个母亲,一个小皇帝,已经够我烦了,现在后院这两个“疯婆子”又要闹哪一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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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悦平时最是沉稳克制,公孙广韵虽然脾气火爆,但也并非完全不讲理,怎么一见面就剑拔弩张?
“带路!”我没好气地站起身,跟着腿脚发软的小侍女朝我日常起居的后院正房走去。还没到门口,就听见里面金铁交鸣般的争吵声愈发清晰。
“铺床叠被,伺候王爷起居,乃是正室妻子的本分!何时轮到你这个护卫越俎代庖?玄将军,你僭越了!”公孙广韵的声音带着被侵犯领地的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