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时烬坐在桌子另一侧,身上的西装皱得不成样子,衬衫的领口敞着,袖口沾着斑驳的血迹。
他发际线附近有一道明显的伤口,血迹已经干涸,在额角凝成暗红的一片。
鼻梁明显肿起,骨折后的淤青从鼻翼一路蔓延到眼下,半边脸都透着不正常的青紫。
他听见动静,抬起头。
两人的目光隔着一张桌子撞在一起。
陈阮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时烬盯着她看了很久,嗓音沙哑。
“你怎么来了?”
陈阮开口,声音里有自己都察觉不到的颤抖:“怎么没人带你去医院处理伤口?”
沈时烬过了很久才回答她:“还没来得及……也没什么事。”
陈阮很快发现,他的状态比自己想象中还要糟糕。
沈时烬看起来似乎已经恢复了平静,可眼睛只是虚虚聚焦在空气中的某一点。
她叫了他两声,他才迟缓地抬起眼,像是隔了很久才听清她在说什么。
“沈时烬,你没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沈时烬原本涣散的目光终于有了片刻聚焦,那双丧失神采的空洞眼睛突然睁大:“对不起,阿阮……对不起。”
他抬起眼,神情茫然,甚至带着几分少年般的无措。
“阿阮……我外公今天做狮子头了。”
他看着陈阮,认真地问她。
“你别生我的气了,中午我们回去吃,好不好?”
陈阮的鼻头狠狠一酸。
凭什么?他凭什么提起这些!
她冲上去一把拽住他的头发,逼迫他以一种别扭的姿势仰着脖子:“你在装什么?沈时烬,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装出这副样子就是在骗我!”
民警推门进来,迅速将两人拉开。
“嗯,我错了。”
沈时烬忽然像个做错了事的小孩,嘴唇微微抿起,眼神飘忽向别处。
“……其实阿花没有跑掉,是我偷偷把它送走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弄堂口那家阿嬷的女儿在郊外有个小院,我把阿花送到她那里去了。”
沈时烬试探性地牵住陈阮的小指,讨好地蹭了蹭。
“对不起啊,我骗了你……阿阮,我怕你伤心。不过,我们可以一起去看它,就在城南那边,我们坐13路公交……”
记忆中四年前炎热的夏天、潮湿的弄堂、废弃三轮车里的瘸腿小猫……还有那个十九岁的少年。
陈阮闭了闭眼,她突然觉得好累好累……她想结束这一切,她不想再跟眼前这个人有任何的牵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