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的笑意渐渐褪去,她握紧了竖琴,诘问着自己,灰蓝的瞳孔中满是迷惘。
——1437号,你还记得饥饿的痛苦吗?
胃突然痉挛起来,酸液猛然上涌,绞痛让她脸色骤然变得苍白。
——记、记得,因为我此刻正经历这苦痛。
她昨日便已吃净了组织给她留下的食物,今日,她粒米未进,若想得到补充,唯一的办法只有完成任务…………
——你可曾记得饱食后的满足与安心?
——记得,那等欢喜,从不遗忘…………
素手轻抚琴弦,弹奏起乐曲,鲁珀女人误以为她在向自己展示技艺,便安静地聆听,欣赏着她的演出。
轻灵美妙的乐曲使鲁珀女人如痴如醉,晓歌的情绪却愈发低沉,她忍受着腹中的痛苦,按捺着杀意,只为让这妇人能再欢享片刻。
晓歌凝视着那女人的脸颊,优美动听的音乐使她暂且忘记了凡世的苦痛,于是烦恼与疲惫于她的脸庞隐没,焕发出欢乐与喜悦的华光。
她愈是沉浸于这乐曲中,晓歌便愈发浸没于痛苦中:她为亲手摧折这家人的幸福而悲痛,她为自己的命运而觉到凄苦,直到,面前的妇人彻底放下防备,全身心投入到对艺术的欣赏之中。
——1437号,你,是忘记了饥馑的绝望与无助了吗?
——时刻铭记。
饥渴叫她口舌发干,在热烈的饥火烧灼与催逼之下,晓歌毫不犹豫地抽出了藏于琴中的短刀,干净利落地抹过了女人的脖颈,再刺入心脏,鲜血被提起的桌布挡住,因而晓歌的裙装不染分毫血污。
她只有这一身体面的行头,不能再惹麻烦了。
眼见着鲁珀女人挣扎着倒地,渐渐失去了声息,晓歌的脸却无悲伤,她不再为一个家庭幸福的毁灭而悲叹,因为在她的眼中,这滚落于地,渐渐冷却的躯体,将为她换取食粮,让她能维持体力,生存下去。
晓歌娴熟地擦除脚印,设下陷阱,当那男人回家之时,这间公寓将陷入火海,足以阻断多索雷斯警察局的追踪,在那之后,组织里的人会为她解决后续。
她走出公寓,脚步匆忙而急切,即便是右臂难言的痛楚也无法掩去她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
晓歌知道,她再一次为自己赢得了活下去的权力,她已经等不及领受奖赏,用食物填充胃囊,体味饱足的乐趣了。
…………
难道不应该是这样吗?
www。
不知名的小巷中,晓歌瘫软于地,鲜血缓缓从身下,从口中流出,血泊渐渐扩大。
她面容青白,衣着凌乱破损,裸露的皮肤上满是伤痕,就连黎博利那最珍爱的耳羽也残损不堪,如同折翼的羽兽,无助地等待着死亡来临。
‘为什么…………要抛弃我…………’
晓歌的眼中仍残留着惊悸,恐惧,与难以置信。
当她回到据点的时候,她所得到的并不是一份食物,和几句敷衍的鼓励,而是绝不留情的殴打与辱骂。
那个总是挂着假惺惺的微笑的首领,骂骂咧咧地一脚飞踹,重击了她的小腹,本就虚弱的她直接被这一下击倒在地。
首领大声呵斥着,以最粗鄙的语言,威逼他口中的“这个害了矿石病的废物”滚出去。
“对不起,对不起!我做错了什么,一定改,一定悔过!”
晓歌如是挣扎着爬起来,祈求着宽恕,却不曾想再次被一棍打倒在地。
那首领脸上满是憎恶嫌弃之色,站得远远的。
他不愿污了自己的手,又不愿让晓歌活着出去,转念一想,便一把抓住角落里几个人的胳膊:“去,当初她上学的时候,你们不是玩得挺好的吗,做朋友的,去给她送送行!”
于是,她便眼睁睁的看着,昔日的同窗毫不犹豫地一脚踩下,在晓歌的哀嚎声中踩折了她的小腿,旧日的朋友冷漠地挥鞭,道道鲜血飞溅而出,就连那些才进入组织的小孩子,也在人群的鼓励与欢呼声中,瑟缩着,最后鼓起勇气高高举起手中的棍棒,狠狠砸在她的身上。
当晓歌再次醒来时,便在这个小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