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知道她今年24岁,意味着魔王降生的消息传至阿比亚王宫时她正好8岁,也是一个孩子开始摆脱纯粹的童真,初步理解事物逻辑的年龄段,并且有自己挂念思考的年龄段。
那时的孩子对外界的敏感性高到超乎想象,稍有风吹草动都会沉甸甸压在心头。
哪怕每个人都曾经经历过这段年华,可仅凭回忆也无法再现那段时光的敏锐来。
也一定会记得在自己很小的时候,仅仅在转角墙边听见两个大人窃窃私语的身影,哪怕不明白他们在说什么,依旧会陡然间有沉甸甸的压力和不安占据心头,仿佛遇见了某种不可名状的大恐怖。
而优瑟乌娜自小就是在这种无处不在的阴影氛围里长大的。
所有人都会谈论魔王,所有人也都一定会避讳她的出现。
王臣,卫兵,侍女,乃至她的父母,阿比亚王国的统治者,理论上人类至高无上的最强王,都会以这种诡秘的姿态对她呈现出回避来。
一边是诉说着身世无上的教育,一边是无法言说又如鲠在喉的幽灵氛围。
那种阴影毫不夸张的说足以化成梦魇,数十年间一直在优瑟乌娜的梦中回荡,令她焦虑,逼她早慧,寝食难安。
而今天,她终于,终于,终于透过这道名为魔王的弥天织网,看见一道能照亮黑暗的光明来。
她找到圣王了!
这怎么能不让她心绪如潮,感慨万千?!
优瑟乌娜明白按照正常的道理她该入睡了,明日还要授剑和典礼需要她主持。
可她确实是睡不着的,哪怕吃了一点术士们提供的安神药,还是在床头辗转反侧难以入眠。
最终的最终,几乎是心血来潮的。
她和衣而起来到了这里,漫步这片被王宫环绕的庭院中,喟叹着仰望圣剑与四周千载岁月的白石亭廊。
如海的月光照着古迹如画,优瑟乌娜心头万千的思绪也如同海潮般交融在月光里。
几乎就要化成一声畅叹。
也正是在这个瞬间,问候声从高处传来。
“夜安,尊贵的阿比亚末代女王陛下。初次见面,冒昧打搅。”
风吹动了长草。
如同麦涌滚绿,在一片萧瑟的寒风中优瑟乌娜惊厥的仰头回望。
比夜风更冷的寒气沿着脊髓倒灌,令她手脚皆寒。
那种触电感是比理性来的更快的。
优瑟乌娜受过最好的宫廷教育,当然也包括文学。
她有顶级的诗人和教师为她解读古往经典名篇,其中不乏赞颂爱的名篇。
可她从来没机会恋爱,也不曾体会过那些“众神的霹雳”,“胜过光芒的闪电”,“突如其来的灵光照亮了雪”,“一眼万能的对视与惊艳”究竟是何等足以飞跃理智的感受。
只是当作上天赐予人类领悟责任和生机的启蒙而记忆下来,终究无法感同身受。
但这一瞬间她终于有了醍醐灌顶般的明悟感。
那种感觉真的像是闪电,从头顶劈入脑中,整个人一下子就清明了,只有全身克制不住的打着寒战。
胸口反而空了,因为心跳声清晰的犹如是响在耳边。
……就像是突如其来的爱情那样。
可这不是爱情!
唯有这一点,优瑟乌娜心中清了如镜。
那是会诱发如同爱情般不可自治的反应,让人如陷入恋爱般失去控制,也如同爱情的闪电般突如其来但——与之截然相反的存在!!!
那是,名为恐惧的森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