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叫林姨。声音从喉咙里出来的。前面像是在忍,忍射。后面不像忍。他说了一个字。”她转过头看着我。
“他说‘妈’。不是林姨。是妈。他射出来的时候闭着眼,在叫别人。”
我把最后一件T恤挂好。洗衣篮放在脚边。空的。风从阳台外面灌进来。衣架上的T恤袖子全在飘。
“周二周五是你。他慢慢会改。”
“如果改不了呢。如果他每次对你做的时候叫我,每次对我做的时候叫你,那怎么办。”
我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平。
不是反问。
是我在认真想她丢出来的这个问题。
改不了怎么办。
改不了就意味着护理网络里所有人的边界都是模糊的。
每场性爱到了高潮那一个瞬间他不确定自己在谁体内。
在谁面前。
林玉华转过头看着我。她的嘴唇今天没抹润唇膏了。早上那层早就被擦掉了。嘴唇边缘有点干,下唇微翻着。她在等我的答案。
我把洗衣篮拿起来。想了几秒。然后说:
“改不了就不是他的问题。是我的问题。”
“什么意思。”
“意思是,他从小就这样。他叫我妈叫了十八年。这个字在他嘴里和呼吸一样。他在我这叫妈。在你那也叫妈。他射的时候嘴里没有别的词。这不代表他不接受你。只代表他的身体在高潮那一下需要抓住最熟悉的词。那个词在他脑子里面不是护理者、不是女人、不是能让他射的人。是家。是妈妈。是让他走到哪都能回去的那个字。”
林玉华听完之后把头转回去。继续看着院子。月季在风里动了一下。赵姨家的厨房窗户开了半扇。她今天在炒什么。锅铲的声音隐隐约约。
“那我呢。我在这个家那个字里算什么。”
声音很轻。
不是在问我。
是在问她自己。
她离婚之后搬出去一个人住。
女儿在外地上大学。
每次跟我打电话开头都说“我蛮好”,末尾都是“你自己注意”。
她没有办法在谁的嘴里变成一个字。
她需要有一个字能让她在高潮那个瞬间接住自己。
但她找不到。
不是因为没人给她,是她不敢要。
“林姨。”
我说。把这个称呼从空气里捡起来。放回她面前。
“他在你手里射的时候叫你林姨。今天早上是。第一次也是。他说得很清楚。林姨是你。妈是我。这两个字他从来不混。你以为他混了。他没有。他闭着眼叫你林姨的时候妈妈不在他脑子里。是你在他面前。是你在把他从一个男孩变成大人。你给他贴创可贴、你给他夹排骨、你问他学校有没有女孩子喜欢他。这些事不是妈妈做的。是你。林姨是你。他叫对了。”
林玉华没说话。她的手指在栏杆上折了一下。然后又伸直。
“周二周五你过来。早上锅里永远煎两个蛋。一个给他。一个给你。你不用吃。但蛋在锅里。你在楼上能闻到味,那是厨房的味。是这个家的味。你闻到了就不会觉得自己是外人。”
她转过头。眼眶有一点红。不是要哭。是眼眶下面毛细血管自己在扩张。她用手背按了一下鼻翼。
“美玲。”
“嗯。”
“我离婚的时候没想过还会有另一个家。我以为这辈子就一个人。女儿回来吃顿饭。走了还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