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玉华不能再往前了。
她把箱子推到我手边。
她站在隔离带外面。
深蓝色上衣。
头发还是放着的。
昨晚在我家客房睡的,枕头不够高,她左边脖子有点僵。
她自己一直在揉。
“排骨昨晚剩的在冰箱。”她说。“我早上帮你装好了。你们回来之前我会再煮一锅新的。”
“好。”
“船上手机信号不一定有。你到了冲绳给我发消息。”
“好。”
她看着我。
又看着周斌。
然后她从隔离带上面伸过手来。
不是跟我握手。
是把手放在周斌后脑勺上。
和昨晚周斌埋在她胸口时她做的动作一样。
今天换成她做。
“听你妈的话。”她说。然后把手抽回去。转身走了。深蓝色上衣在人群里晃了几下就不见了。
周斌看着她消失的方向。说:“林姨今天没叫车回去。”
“她想走一段路。”我说。
他没接话。拉起箱子往前走。
套房在第十层。房卡刷开门的瞬间,海风从阳台上灌进来。窗帘是拉开的。落地窗外面只有海。
周斌把箱子往墙角一放。
走到阳台上。
阳台比我家客厅小一半,但正对着船头方向。
海面没有遮拦。
今天的海颜色偏灰。
太阳被云遮了一半。
海平线把灰色切成两层,上面浅下面深。
“妈。这海看不到边。”
我站在他后面。
阳台栏杆到他腰的位置。
他的后背在白色T恤下面,肩胛骨的形状和在家时一样。
右肩胛骨下角偏内半指,那颗深褐色的痣被T恤领口遮住了。
“你小时候第一次看到海是五岁。”我说。“你爸带我们去的。你站在沙滩上问了一句话。”
“什么话。”
“你问,海那边是什么。你爸说还是海。你说不是。是你没去过的地方。”
他转过头来看我。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到额头上。五岁那个站在沙滩上问海那边是什么的男孩,现在站在海上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