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吸很深。
迷彩服的腋下有一大片汗渍。
深绿色被汗浸成了墨绿色。
他身上有一股味道。
是汗、防晒霜、泥土。
还有男生高强度训练后皮肤上出的那种动物性的气味。
不是臭。
是一种他在外面活了一整天的证据。
“妈。你今天一个人在家干嘛。”
“没干嘛。收拾柜子。给你林姨打了个电话。苏婉画了一张我的画发给我。”
“画了什么。”
“旧家门口的玉兰花树底下我在扫地。”
他睁开眼。侧头看我。“她想你了。”
“嗯。”
他重新闭上眼。把左脚从拖鞋里抽出来。脚底板上有个水泡。还没有破。是半透明的一个包。他用手按了一下。嘶了一声。
“我去拿碘伏。”
“不用。明天还要站。擦了也没用。等军训完了再说。”
“那你今晚泡脚。”
“好。”
我去了厨房。
把热水壶里的水倒进洗脚盆。
兑了冷水。
用手指试了温度。
他小时候我给他洗过脚。
五岁那年他踩着水坑跑回家,脚底板全是泥。
我蹲在卫生间用花洒冲他的脚。
他的脚踝被我握在手里,他叫痒痒痒。
现在他的脚比我大了。
水泡在脚弓外侧,鼓得发亮。
我把洗脚盆端到沙发前面。
他弯腰脱袜子。
袜子黏在脚底板上,撕下来的时候他吸了一口气。
他把脚放进盆里。
水温刚好,他的脚趾在水里动了动。
然后他把头重新靠回沙发上。
我在他旁边坐下来。两个人并排。他的脚在水里。我的脚在地上。电视没开。桂花树还没开。
“妈。今天军训休息的时候我们班男生聊家。有个男生说他妈每天给他打电话。他嫌烦。说一天三个电话太多了。”
“你怎么说。”
“我没说。我在旁边听。听完想——你从来不给我打电话。你在家等我。我回来你就在。你不打电话是因为你知道我在哪里。”
他睁开眼。看着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