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袖子卷到胳膊肘。
手腕上沾了一圈白沫。
我在水池旁边站着。
用干抹布擦他已经洗好的碗。
“妈。你今天晚上没怎么说话。”
“在看你们说话。”
他把一个盘子从泡沫里捞出来。在水龙头下面冲。水流打在盘子上溅到他的T恤上。他关小了一点。
“你不高兴。”
“不是不高兴。是看到你跟别人说话和跟我不一样。跟林姨苏老师也不一样。”
他把水龙头关掉。
盘子放在沥水架上。
在围裙上擦了手。
转过身来看着我。
脸上的可乐印还在。
从厨房灯下看更明显了。
是一道淡褐色的痕。
从颧骨划到耳根。
“不一样。”他说。然后把手上的水在裤子上擦了一下。“但跟你的才是我要的。她们是别人。你不是别人。”
他把围裙从脖子上摘下来。挂在冰箱把手上。围裙带子拖在地上。
“妈。今天我做饭是给你做的。叫她来是因为你说她在这个城市一个人吃外卖。我们吃的是我的饭。她来是客人。你是做饭的理由。不是客人。”
他走过来。把我还拿在手里的抹布抽走。放在台面上。把我往怀里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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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今天晚上看着我俩的时候。我看到你的筷子停了三次。第一次是我端菜上来的时候。第二次是她说蛋太老的时候。第三次是她把我汤碗放错了你调过来的时候。你每次停我都在看。我就想等下她走了我要跟你说清楚。”
“说什么。”
“她跟我不一样。你跟我跟她也不一样。有两个不一样。第一个不一样是她是别人。你不是别人。第二个不一样是你是原点。”
他把我的头按在他锁骨上。那个位置今晚没有汗。但体温还在。心跳通过骨头传进我耳廓。
“妈。以后吴姐再来。你还让她来。但晚上你要在。她走了之后你是我的。不是我是你的。是你必须是我的。”
我闭眼。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么说的。”
“跟你学的。你在船上跟梁阿姨说——我照顾每个人是为了把所有照顾收回他身上。我那时候听到了。我想——我也是。我对她们好是因为她们对你好。我对她们好完之后要回到你身上。不收回来不行。”
他放开我。把冰箱把手上挂的围裙重新系上。继续洗碗。泡沫还是很多。他用手掌把泡沫从水槽边缘往里拢。动作很慢。像在把什么东西归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