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浪打了个响指。
半空中的银色悬浮球收到指令,机身偏移,广角镜头平推扫过整条街巷。
苍山雪线横亘在古城屋脊之上,蓝透的天幕压在灰白色的瓦片顶上。
街边卖扎染布的老太趿拉著布鞋,搬一把竹椅靠在门框上,手里的蒲扇搁在膝头,脑袋一点一点地打著瞌睡。
隔壁铺子的白族阿婆蹲在台阶上择豌豆尖,身后黑漆木门半掩,门缝里漏出收音机播报的白族调子。
直播间弹幕停滯了两秒,密密麻麻盖满屏幕。
【已去,不欠。】
【老板,我请假三年。理由:灵魂掉大理了。】
【这老人睡得比我年终奖还安稳。】
【我在工位上啃包子,眼泪滴进豆浆里了。】
【別拍了哥,再拍我就辞职给苍山当保安。】
陈浪扫过屏幕,扯了下嘴角。
“省省吧。”
“苍山保安也要早起巡山,你们这种闹钟响八遍的人,面试第一关就掛。”
弹幕骂声一片。
沈清辞走在他右手边,步子踩著青石板。早市那场闹剧翻了篇,她紧绷的肩背鬆懈下来。
两人经过街角拐弯处,一个糖画摊支在老槐树底下。
铜锅架在小炭炉上,糖稀熬得焦黄透亮,摊主手腕翻转,竹籤在铁板上游走,糖丝拉出半只老虎的轮廓。
沈清辞停下脚步,定在原地。
她盯著摊布上那只画了一半的糖老虎,步子再也迈不开。
陈浪收回迈出去的腿,转过身,背靠在旁边的青砖墙上,双手揣进兜里,没出声催促。
“小时候路过学校门口,也有一个卖糖画的。”沈清辞开了口,嗓音发乾。
“那天放学,门口有卖糖画的。”
“班里很多人买,五块钱一只。”
“我站在旁边看了很久。”
糖稀落下,摊主用竹籤挑断尾端。
沈清辞盯著那点琥珀色的糖色。
“司机催我上车,说回家晚十分钟,钢琴课会压缩到物理卷子时间里。”
“母亲晚上检查时间表,少做一张卷子,会让我把错题重抄十遍。”
风从街口刮过来,吹起她肩上衝锋衣的下摆。
“六点十分到家,六点十五换衣服,六点二十吃饭,六点三十五开始钢琴。”
“七点二十数学,八点二十英语,九点二十物理,十点半洗漱,十点四十关灯。”
“分秒必爭,雷打不动。”
她抬起眼,看著摊布上那只成型的糖老虎。
“我想过很多事。”
“想自己切菜做一顿饭。”
“想拉上窗帘打一整天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