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为我办一件事,我娶你为妻,和你定下婚约。”
“这便是我们的交易。”
黑手党这种东西,说到底也是人堆起来的。
有些人讲家族,讲义气,讲“血比酒浓”;可只要是人扎堆的地方,就一定会长出蛆来。
西西里的老规矩、教父的威严、家谱上的名字、家徽上的狼与枪,从来都不能保证每一个披上家族外衣的人都有体面。
很多混蛋不过是借着那层皮,把自己内里的卑劣放大得更加理直气壮罢了。
拉普兰德见过太多这种东西。
她甚至亲手宰过一个最典型、也最愚蠢的样本。
那是个不值一提的小角色,脑袋里塞满了三流黑帮电影和廉价酒精,偏偏又觉得自己姓氏后面拖着家族,就比整个街区的人都高贵。
他去一家披萨店买吃的,掏出一张五元面值的纸币,硬说那是五十元,然后要求老板交货后再找他三十元。
不是借,不是骗得多精巧,也不是设局。
纯粹就是明抢。
拿到食物之后还要从老板口袋里再剥一层皮,像一条肥得发腻的蛆趴在别人伤口上吸血。
最有趣的是,这种人渣做事之前居然也知道要点脸面——他得先逼老板承认那张五元纸币是五十元,得让对方把这句荒唐话吞下去,他后面的找零、拿货、作威作福才站得住脚。
如果老板宁死不屈呢?
他当然可以把人打一顿,砸了店,踹翻烤炉,把整条街闹得鸡飞狗跳,可他什么都拿不到——因为就连这种混蛋也明白,再蛮横的强盗逻辑,至少也要在嘴上先伪装出一个像样的“道理”。
可眼前的分析员就厉害得多了。
他根本不管拉普兰德怎么想,也不管她是否认可,甚至懒得铺垫太多交易语言。
这个男人只是平静地、理直气壮地把一枚婚戒戴在她的无名指上,然后单方面宣布——娶她为妻,让她与自己定下婚约,和她替他办一件事是对等的,是合理的,是一桩成立的交易。
简直荒唐到了极点。
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怎么还能连吃带拿的?
拉普兰德微微低头,看了看自己无名指上的戒指。
金属圈安安静静地箍在她手上,古典、郑重、甚至有几分像样的真心,可在这一刻她只觉得可笑。
难道她拉普兰德·萨卢佐,是个根本嫁不出去、还需要倒贴一笔嫁妆才能和别的男人结婚的赔钱货吗?
一个疯女人,一个麻烦精,一个谁碰谁倒霉的怪物,所以谁肯收下她谁就是大发慈悲,值得她再顺手替人办件事?
这逻辑太有意思了。
有意思得连怒火都被冲淡了一点,像有人把毒药倒进香槟里,喝下去前先闻到了一丝过分甘甜的味道。
拉普兰德原本扣在匕首柄上的手指,慢慢松开了。
她忽然不觉得分析员是在侮辱她了。
或者说,不是单纯的侮辱。
这更像一种异想天开的、过于自负的、甚至带着点可爱愚蠢的认真。
一个正常男人会想用钱打动她,一个聪明男人会想用利益和情报喂饱她,一个真正懂黑手党规则的人会绕很多弯、铺很多台阶、给出很多保证,偏偏他没有。
他拿出一枚婚戒,拿出自己的名字和未来,像拿出一把钥匙告诉她:这就是我的筹码。
有趣。
实在太有趣了。
或许我该立刻杀了他。
拉普兰德心里这么想着,眼底的笑却一点点漫开。
割开喉咙,血溅在医院雪白的墙上,再让那些来探病的家族成员和小护士一起尖叫,场面一定很漂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