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表情、她的语气、她的站位、她拔剑时的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在向灰发女孩传递我是你这边的人这个信号。
可她终究不是——她是敌人,不是荒原上徘徊猎食的饿狼,而是训练有素的军犬。
可是……她这样做的理由是什么?
灰发女孩的大脑在愤怒的同时飞速运转着,试图从记忆中搜索任何一个可能解释德克萨斯叛变的线索。
分析员那家伙到底哪里好了?
他凭什么能让德克萨斯这种冷静到近乎没有感情的女孩为他反水?
怎么就把这个看上去没有任何感情的木头给迷住了?
灰发女孩不知道。
她想不通。
而想不通这件事本身远比伤口的疼痛更让她恼火。
“法厄同——!”
拉普兰德的声音从后方传来,她的脚步声急促而沉重——那是全速冲刺时鞋底用力砸击地面的声音,每一步都带着一个黑手党杀手在自己人遭到袭击时特有的、不计后果的凶悍劲儿。
她的白色长发在她身后拉成了一条银色的尾巴,黑色风衣的衣摆被冲刺产生的气流掀起来,在雾气中猎猎作响。
弹簧刀还在她右手里,刀刃上反射着雾气中灰白色的散射光。
她冲到了灰发女孩身边,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那只手的力度大到指节发白,像是在确认眼前这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法厄同,你没事儿吧?”
法厄同。
这是那个灰发女孩的名字。
拉普兰德叫出这个名字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种和她之前对分析员的杀意截然不同的东西——焦急,担忧,以及某种更复杂的、像是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同伴的占有欲。
法厄同制止了她的靠近,她没有受伤的那只右手抬起来,掌心推向拉普兰德,做了一个退后的手势。
那个手势果断而有力,没有一丝犹豫。
她很快站直了身体,从之前的踉跄狼狈中完全恢复了战斗姿态——脊背挺直,双肩平展,下巴微收。
左臂和右大腿上的两个伤口仍在流血,暗红色的血液沿着她的皮肤缓慢但持续地向下流淌,从她的指尖和膝盖滴落在地面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
她深吸了一口气。
那口气被她吸进肺里的深度远超正常呼吸的幅度——胸腔扩张到了肋骨在皮肤底下清晰可见地外凸的程度,横膈膜下压到了腹腔脏器被迫位移的位置,整个躯干的前后径增大了将近一倍。
变化正在发生,她左臂伤口处的血液,那些原本还在持续涌出的、暗红色的液体忽然减缓了流速,像有人把水龙头的阀门缓慢地、一点一点地拧紧了。
与此同时伤口边缘的皮肤开始出现了一种不正常的、肉眼可见的变化。
被幻影剑雨穿刺造成的肌肉撕裂边缘正在以极其缓慢但确实存在的速度向内收缩、靠拢、重新接合。
新生的肌纤维从伤口的底部开始生长,像无数条肉眼几乎看不到的、半透明的丝线,在伤口内部编织成了一张密密的网,把断裂的组织一点一点地拉拢在一起。
右大腿的伤口也在经历同样的过程,只是因为伤口更深、组织损伤更严重,愈合的速度比左臂慢了一些。
大约十秒钟之后,两个伤口便逐渐的闭合了。
法厄同的皮肤表面只残留着两块淡淡的、粉色的疤痕,是新生的上皮组织,比周围的皮肤更薄、更娇嫩,在灰白色的雾气中泛着一层微微的、不自然的光泽。
疤痕的边缘还有少量干涸的血迹,像两枚被遗留在皮肤上的、暗红色的吻痕。
法厄同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已经愈合的伤口,然后抬起头来。
她的表情恢复了。
不是之前那种贵族式的、带着戏谑和傲慢的从容微笑——那个表情在被德克萨斯的剑雨刺穿的那一刻就已经被彻底碾碎了,再也拼不回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冷静的、更实际的、属于在战场上重新评估局势之后做出理性判断的指挥官式表情。
沉稳,坚硬,不含杂质。
“我没事,亲爱的盟友。”
她的声音也恢复如初,虽然不再是之前那种天鹅绒般光滑的、带着上扬尾音的贵族语调,而是更扁平的、更简洁的、每个字都被压缩到了最小信息冗余的效率型说话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