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睁眼,天光灰白。她就在旁边,眼睛清亮,早就醒了。撞上我的视线,又慌得别开,睫毛颤得像受惊的蝴蝶。
“姐姐……怎么跑我床来了?”
她脸埋进我胸口,声音闷得像隔了层暖棉花:“明知……故问。”两只手抵在我心口,指尖蜷着。
这温存,在晨光下显得如此虚假而危险,像裹着糖的砒霜。
下雪了。雪粒拍打在窗户上,细碎又急促。
屋里热气烘得人皮肤发烫,空气里飘着她的味道,甜腻腻的。
她在我怀里,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我衣角要往下探,发丝蹭得我下巴直发痒。
像只找到暖巢的猫。
这温暖,这依恋,此刻却烫得我心慌。
就是现在了。糖即将融化,露出底下狰狞的真相。再沉溺下去,我们都将万劫不复。
我猛地坐直,身体绷得像张拉满的弓。怀里骤然一空,她有些茫然地抬眼,嘴角还留着没散尽的笑意。
“怎么了,小川?”声音软糯。
那点软糯烧着我紧绷的神经。
不能再听这声音,不能再看这眼神。
我掀开被子下床,径直走到冰冷的客厅餐桌旁坐下。
寒意瞬间刺透单薄的衣衫,却也让我混乱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有点饿了,想吃饭。”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干哑得不像自己。我需要一点时间,把这把悬在头顶的刀,稳稳地、冷酷地递出去。
贪恋?是的。但贪恋的每一秒,都让接下来的崩塌更显丑陋。
两碗面热气腾腾地放在桌上,白雾呼呼地往上飘。
她嘴角挂着笑,在我对面坐下。看我筷子没动,那笑僵在脸上:“怎么了小川?面……不好吃吗?”
“我妈是谁?”空气凝固。
客厅的微冷像一层无形的铠甲,包裹着我。
我看着她的眼睛,那些演练过无数次的质问,最终凝结成最冰冷、最直接的一句。
她眼皮猛地一垂,长长的睫毛盖下来,把眼窝里的东西捂得严严实实。声音闷闷的:“妈妈……不是走了么?怎么……突然问这个?”
“真死了吗?”
“啪嗒”她把筷子放在碗沿上,手指头伸过来,带着点犹豫,想往我头发上落。声音放得又软又轻,像哄小孩:“没事的,不还有姐姐……”
我目光死死钉在她脸上,不给她一丝闪躲的空间。她深褐色的瞳孔猛地往里一缩!那点强装的镇定,像层薄冰,一下裂了缝。
“你是我妈妈……对吗?”声音冷硬,不带一丝疑问。这不是寻求答案,这是最后的宣判。
时间像被外面寒冷的冰雪冻住了。
她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像泼在雪地上的热水,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血色一下从她脸颊褪尽,惨白得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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嘴唇哆嗦着,张了张,没发出一点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