透过透明的穹顶,穹顶之上,透过重重海水,我看见今夜的海面似乎格外平静,一轮明月高悬于海天之间,月光穿透万丈深海,化作缕缕银纱,轻柔地覆盖在花园中那些奇异的珊瑚树与摇曳的海葵之上。
这里的景致与陆地迥异,少了几分喧嚣烟火,多了几分深邃幽静,倒也别有一番风味。
“踏、踏……”
身后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那是坚硬的水晶鞋跟敲击在白玉地面上的脆响,只是这声音听起来虚浮无力,显得来人似乎有些步履维艰。
我并未回头,神识早已将来人笼罩。
那是一道熟悉却又陌生的气息——熟悉的是那股源自血脉的高贵龙气,陌生的是她此刻的状态。
白日里那位气势磅礴、威压盖世的天人后期强者,此刻周身气息竟然衰败紊乱,境界更是跌落到了天人初期,仿佛遭受了重创,亦或是大病初愈。
来人正是东海龙后,琉璃云生。
她缓缓走到我身侧,并未靠得太近,而是隔着两三步的距离停下,那是既保持礼貌又显得疏离的位置。
她没有立刻开口,只是随我一同望向那轮水中月。
“恩公好雅兴。”良久,她轻声开口,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与虚弱,“这‘听涛园’乃是龙宫赏月的绝佳之地,不知这海底月色,可还入得了恩公法眼?”
“月是故乡明,但这龙宫之月,亦有其独特的冷艳。”我转过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夜色下,她依旧穿着那身华贵的蓝白宫装,只是面色苍白如纸,在这幽蓝的光线下更显楚楚动人。
海风拂过,吹动她鬓角的发丝,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了几句,话题从这园中的奇花异草,聊到东海的气候变迁。
气氛虽然平和,但我能感觉到她紧绷的神经始终没有松懈,仿佛是在积攒着某种勇气。
终于,话题不可避免地回到了白天的冲突上。
云生深吸了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转过身,正面对着我,那双眼眸中闪烁着复杂的光芒——有愧疚,有恐惧,还有一丝深深的无奈。
“恩公或许不知,龙族……虽为天地灵物,却也因此怀璧其罪。”
她缓缓开口,声音变得低沉而压抑,“妾身年幼之时,修仙界并非如今这般太平。那时,人族大能视龙族为移动的宝库。龙鳞可制甲,龙筋可为弦,龙血可炼丹,就连那龙骨……也是炼器的绝佳材料。妾身曾亲眼目睹族人被捕杀,被抽筋扒皮,那惨叫声至今仍是妾身的梦魇。”
说到此处,她娇躯微微颤抖,双手紧紧攥着宫装的裙摆,指节泛白。
“尽管如今修仙界秩序已定,各族共存,但仍有许多人对我龙族虎视眈眈,旧时的恐惧,如今的警惕,如附骨之蛆,始终萦绕在妾身心头。今日见恩公对灵儿玩闹,妾身……是被那刻骨的恐惧迷了心智,才会不分青红皂白,情急之下恩将仇报。”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直视着我:“恩公于秘境之中救下灵儿,已是再造之恩,妾身非但不知回报,反而出手袭击,此等行径,实在是……愧对恩公,愧对龙族。”
话音未落,只见她周身蓝光大作,一颗散发着纯净水元力、却也带着一丝血色的蔚蓝色宝珠缓缓从她眉心飞出。
那珠子一出,她原本就虚弱的气息更是瞬间萎靡,整个人摇摇欲坠。
“此乃妾身凝练了五百年的本命副珠。为了取出它,妾身已自削修为。虽不及恩公救命之恩万一,但这已是妾身此刻能拿出的最大诚意。”
琉璃云生不再犹豫,她双膝一软,裙摆如花瓣般散开,就这样毫无保留地跪在了冰冷的白玉地面上。
她双手高高举起那颗龙珠,头颅深深低下,声音颤抖却坚定:
“请恩公收下此珠,以此……恕妾身今日冒犯之罪,报恩公救小女之恩。”
看着眼前这位卑微到了尘埃里的高贵龙后,我心中玩心大起。
我并没有伸手去接那颗龙珠,反而故意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邪恶而冰冷的弧度。
一股堪比天人的高深境界的恐怖气息微微泄露一丝,瞬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赔礼?赎罪?”
我冷笑一声,一步步向她逼近,语气中充满了戏谑与危险,“琉璃云生,你难道不害怕我也如那些人一样,想要杀了你们龙族,夺了你们的龙骨龙筋?”
云生的身体猛地一僵,举着龙珠的手剧烈颤抖起来,但她不敢抬头,也不敢动弹。
“如果我是一个歹人,”我俯下身,凑到她耳边,如同恶魔低语,“我正是为了杀了你们母女、夺取龙宫至宝才潜伏在此。只不过……白天见你修为高达天人后期,我没有十足把握,才没有动手。而现在……”
我轻笑一声,手指轻轻划过她颤抖的肩膀:“你自己把修为废了,变得如此虚弱,这岂不是……正遂了我的意?不但这颗本命副珠是我的,你们母女二人,乃至这整座龙宫都是我的!你就没想过这一点吗?”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炸响在云生的耳边。她整个人剧烈地颤抖了一下。然而,就在我以为她会惊恐求饶或者暴起反抗时,她却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中虽然还残留着惊慌,但更多的是一种经过深思熟虑后的温和与坚定。她看着我,认真地摇了摇头:
“不……妾身觉得,恩公不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