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
从家到学校的这段路,林杏里每天走得浑浑噩噩。
梧桐树的影子在柏油路上拖得老长,她踩着那些斑驳的光斑,一脚深一脚浅,像是踩在时间的碎片上。
九月的风已经带了凉意,刮在脸上有点刺,可她一点感觉都没有。
心里头翻来覆去就一个念头,像生了根的藤蔓,死死缠着心脏:怎么就走到了这一步?
向最爱的人掏了心窝子,把藏在心底最深处的秘密都晾了出来,换来的却是硬生生被推回来的难堪。
那句话——“我只能把你当妹妹看”——像根冰冷的钉子,把她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如今,连人都见不着了。
那个曾经推开家门就能看见的身影,那个会在厨房里给她热牛奶的背影,彻底从她的生活里消失了。
屋子里空荡荡的,只剩下妈妈偶尔的叹息和她自己越来越沉的呼吸声。
要是那天没把话说开,是不是还能像从前一样?
她还能像个小尾巴似的跟在他身后,听他讲那些她听不懂的大学课程,看他皱着眉算账本,然后偷偷把零花钱塞进她书包里?
要是换种方式,不那么直白,不那么莽撞,是不是就不会闹到这个地步?
她甚至想过,如果那天她只是哭,只是抱着他不撒手,什么都不说,哥哥是不是就会心软,就不会走了?
可想了也是白想。
这些“如果”像肥皂泡,在脑子里飘一会儿就破了,留下更深的空洞。
妈妈小心翼翼地跟她提过几次,说哥哥工作忙,在城里租了房子,住得近方便。
可杏里知道,那不是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在她这儿,在她那句不该说出口的喜欢。
哥哥搬出去已经两个月了,整整六十天。
日历上的数字被她用红笔一个个圈出来,像一串血红的烙印。
她还是没能从那个坎上迈过去。
每天早上醒来,第一反应还是侧耳听听隔壁房间有没有动静;晚上写作业写到一半,还是会下意识地抬头,以为会看到哥哥端着水果推门进来。
然后才猛地记起,隔壁房间早就空了。
这辈子,大概是没法跟哥哥做恋人了。
这个认知像块巨石,沉沉地压在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试过说服自己,兄妹就该是兄妹,是她想岔了,是她不该。
可心不听话,它还记得哥哥摸她头时掌心的温度,记得他背她去医院时宽阔的后背,记得他看她时眼里那份独一无二的温柔。
那不是看妹妹的眼神,至少不全是。
别说恋人,就连回到从前那种亲亲热热的兄妹情分,恐怕都成了奢望。
那次摊牌之后,他们之间就竖起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哥哥看她的眼神里多了闪躲,说话也客气疏远起来。
她知道,有些东西一旦说破,就再也粘不回去了。
那些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日子,总是在眼前一闪——哥哥骑着自行车载她穿过开满油菜花的田埂,风把她的头发吹得乱飞,哥哥的笑声洒了一路;冬夜里两人挤在沙发上看电视,她脚冷,哥哥就把她的脚丫子捂在自己肚子上,暖意从脚底一直漫到心里……这些画面总是不请自来,又飞快地溜走,像故意要提醒她失去了什么。
都是自己一手搞砸的。
这个念头像个紧箍咒,时不时就勒紧她的脑袋。
如果她能把那份心思藏得好一点,再久一点,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