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媚红着脸说婶娘净会取笑人,心里却悄悄盘算着。
萧媚在萧家旁支里长大,见过太多姐妹嫁了寻常人家,一辈子围着灶台转。
萧媚不要那样的日子。
萧媚要往上爬,要穿最好的衣裳,要用最好的丹药,要在那些小姐太太们面前抬起头来。
萧媚手里没别的本钱,只有这张脸,这副身子,和这点心思。
同桌的族中姐妹拉着萧媚说笑,说媚儿你今儿这身裙子真好看,是不是攒了半年的月钱买的。
萧媚笑着说不是,是二婶给的料子自己裁的。
姐妹又问,媚儿你往后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家?
萧媚嘴上说没想过,心里却想着,总归不能比三叔家差。
三叔家在乌坦城有三间铺子,在族里说得上话,三婶过门这些年,穿戴比族里大多数太太都体面。
萧媚想着,指尖悄悄攥紧了酒盏。
宴席过半,萧媚端着果酒,装作不经意地绕到萧炎那桌。
萧炎正低头剥花生,看见萧媚,愣了一下:『萧媚?』萧媚笑了笑,声音甜甜的:『萧炎哥哥,好久不见,听说你会炼药了?』萧炎嗯了一声,说还在学。
萧媚的目光在萧炎脸上转了一圈,心里想着,萧炎哥哥要是真能练出来,往后也是个人物。
萧媚正要再说什么,三叔的酒杯又递了过来,萧媚只好笑着走开了。
萧炎看着萧媚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
族宴的头一天,下午要祭祖。
萧家祠堂里摆着列祖列宗的牌位,香火缭绕,族中子弟按辈分跪成几排,萧媚跪在女眷那排,低着头,看着蒲团边自己攥紧的指尖。
萧媚想着昨夜的事,越想越乱,慌忙把念头压下去,跟着前面的人一起磕头。
萧媚觉得自己脏,跪在祖宗面前,心里发虚,总觉得那些牌位都在看着自己。
祭祖散了,天色暗下来,宴席重新摆开。这一次,三长老也端着酒盏过来了。
『媚儿,长老敬你一杯。』三长老笑着,把酒盏递到萧媚面前,声音不高不低,『媚儿近日修炼可还顺利?』
萧媚的脸一下子烧了起来。
萧媚听得出三长老话里的意思,那句『修炼可还顺利』,问的是那瓶聚气散,也是那件说不出口的事。
萧媚垂下眼,接过酒盏,声音发颤:『回三长老……还、还成……』
三长老笑了,又补了一句:『改日,老夫再与媚儿细说修炼的事。』
萧媚的心跳得厉害,把酒一口喝了,低着头,不敢看三长老的眼睛。
三叔在旁看着这一幕,端着酒盏,慢悠悠地喝了一口,什么也没说,嘴角却翘了翘。
主桌那边,三叔正端着酒盏,和几个族老说着话。
三叔是萧家旁系的长辈,四十来岁,管着族中一部分庶务,在乌坦城也算说得上话的人物。三叔的目光,今夜一直落在萧媚身上。
三叔身旁,三长老也在。
两人说话间,目光偶尔在萧媚身上碰一下,又移开,谁也没说什么。
可萧媚总觉得,那两道目光,一直在自己身上打转。
萧媚知道三叔在看自己。
三叔的眼神,和三长老的眼神,是一样的。
三长老也在席上。
萧媚的目光一碰上三长老,那天的记忆就自己翻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