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璇独坐于百花宫深处的“静心冰室”。
四壁皆是由万载寒玉砌成,森然寒气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雾,在地面缓缓流淌。
此地乃宫中弟子磨砺意志、镇压心魔之所,冷寂彻骨,与她此刻的心境如出一辙。
肩胛处的伤势仍在隐隐作痛,那是葬花渊前被林夜拳罡余波所震,更是被那骤然显现的圣洁法相威压反噬所致。
但比这皮肉之苦更刺骨的,是那份功败垂成、宗门威严扫地、以及……被彻底践踏的信念所带来的灼心之痛。
为何……为何会败?
那突兀出现的圣洁法相,究竟是何物?
凌蝶梦……那丫头,就值得那人如此疯狂,甚至不惜与整个百花宫为敌?
还有叶轻舞……她当时,究竟是真的不敌,还是……
纷乱的念头如同毒蛇,啃噬着她素来冰封的道心。她猛地睁开眼,眸中寒光如利剑,狠狠刺向前方虚无的空气,仿佛林夜与凌蝶梦就站在那里。
恨?!
如何能不恨!
恨那淫邪狂徒,玷污宗门清誉,劫走待罪之徒,更让她堂堂天合境修士、百花宫首席,遭受此生未有之惨败与羞辱!
恨那凌蝶梦,自甘堕落,失贞于贼子,事后竟无半分悔愧之心,反而在“仪式”上抗拒净罪,苟且偷生,彻底背叛了宗门的教诲与养育之恩!
她的存在,本身就是对百花宫铁律最大的嘲讽!
这恨意如此汹涌如此刻骨,几乎要冲破她惯常的冰冷外壳喷薄而出。
她死死攥紧膝上长剑的剑鞘,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冰冷的触感勉强维系着一丝理智。
为何……为何对此等悖逆之事,反应会如此剧烈?甚至远超寻常宗门修士对“违反门规”本身的愤怒?
冰室的寒气似乎也无法冻结这份灼烧五脏六腑的恨火。
反而像是一把钥匙,猝不及防地打开了那扇被她封印了不知多少年的、通往过去深渊的记忆之门。
眼前的寒玉墙壁渐渐模糊、扭曲,取而代之的,是另一番景象——遥远、灰暗、充满了贫穷、污秽与刺骨寒冷的气息。
那是一个凡俗界最底层的贫民窟。
低矮歪斜的茅草屋挤作一团,泥泞的道路永远散发着腐烂垃圾与排泄物的混合恶臭。
天空总是灰蒙蒙的,难得见到阳光。
记忆中的“家”,是一间终年不见阳光的潮湿小屋。角落里堆着捡来的破烂,空气中弥漫着劣质酒气和一种难以言喻的、属于绝望的霉味。
记忆的中心,是一个女人。
她很美。
即使在粗布麻衣、满面尘灰也难掩其清丽容颜。
尤其是那双眼睛,大而温婉,看向她时,总是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几乎让人窒息的爱与担忧。
那是她的娘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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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亲曾是附近小有名气的绣女,靠着一手好技艺勉强维持生计。
她总是熬夜对着微弱的油灯刺绣,眼睛熬得通红,手指上布满细密的针眼,只为能多换几个铜板,让她能吃上一顿饱饭,偶尔还能拥有一件不算太旧的衣裳。
幼年的清璇。没有名字,只有一个模糊的、被称作“丫头”的称呼。
娘亲从不提起她的父亲。
每当她懵懂问起,娘亲的眼神便会瞬间黯淡下去,如同被乌云遮住的月亮,里面翻滚着痛苦、恐惧,还有一种她当时无法理解的、深深的耻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