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离在骑士团登记完失物信息已是傍晚。
枫诺收下登记表,告诉他明天一早来骑士团跟她会合,她会提前把监控数据、鸟群分布图和排查路线整理好。
当天夜里,骑士团档案室的灯亮到很晚。
枫诺独自坐在工位上,面前摊着三块屏幕——左边是辖区监控回放,中间是银喙鹊族群活动热力图,右边是她自己写的过滤算法界面。
她把灶离下午提供的行动路线和时间点逐段输入,调出沿途二十七个监控探头的画面,一帧一帧地比对。
那只银喙鹊第一次出现在画面里是下午两点十四分,从旧钟楼方向飞来,落在站台长椅背后,衔走龙珠后朝西北方向飞去。
她追踪它的飞行轨迹,发现它没有飞回旧钟楼,而是在半路拐进了一片监控覆盖不全的老街区。
她在纸上画了一条时间线,把银喙鹊的飞行路径、各监控探头的覆盖盲区、以及那片街区的垃圾清运时间表叠在一起,发现这只鹊的活动规律和族群完全不同——它不跟其他银喙鹊一起在公园高枝上筑巢,而是独自在老街区废弃建筑附近出没。
第二天早上,灶离推开骑士团大门的时候,枫诺已经在门口等他了,她把自己的终端屏幕转过来给他看,上面是昨晚她辛苦加班弄出来的一张标注得密密麻麻的排查地图,每个网格的颜色代表不同的优先级,三条路线用不同颜色的箭头标出来,旁边还用小字写着每条路线的预计耗时和可能遇到的障碍物。
“我昨晚整合了一下数据,银喙鹊叼走龙珠之后飞进了这片老街区,没有回族群驻地。”她指着屏幕上那片被标成橙色的区域,“这只鹊是被族群赶出去的,在废弃建筑附近独自活动。我锁定了几处最适合筑巢的位置,我们按优先级排查。应该能在中午之前找到。”
她说完抬头看他,眼神清亮,等着他表态。
灶离看了一眼那张比作战地图还详细的屏幕,又看了一眼她眼睛疲惫的青灰,把手里刚买的早餐递过去。
“听你的。走吧。”
枫诺接过早餐,然后小跑着跟上他已经迈开的步伐。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骑士团大。
她领着灶离穿过旧街区入口的矮墙,终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规划出一条最省力的排查路线。
她走在前面,偶尔抬头比对路牌和建筑轮廓,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划动调整实时路线,专注得像是忘了身边还跟着一个人类。
灶离跟在后面半步的位置,手里拎着两瓶从路边自动贩售机买的饮料,没催她,也没问还有多远。
枫诺走路的速度忽快忽慢——快的时候是锁定了新坐标,慢的时候是在重新计算。
灶离就跟着她的节奏,她说停他就靠在墙上喝饮料,她说走他就把瓶盖拧好跟上。
行至一片废弃街区时,枫诺的脚步忽然停下来。
她的终端屏幕上,代表目标移动轨迹的红线在某条巷子口断了,后面的数据一片空白。
这片区域的监控覆盖不全,垃圾清运路线改了三次,算法推出来的东西和她实地看到的怎么都对不上,她只好蹲下身,把终端放在膝头重新推演,眉头拧成一团,额头沁出一层细汗。
灶离没有说“要不要休息一下”,也没有说“要不换个地方”。他只是安静地靠在斑驳的砖墙上,静静地等她。
过了好一阵,枫诺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指尖在屏幕上最后一个参数上点了确认,然后抬起头。
她没说话,但他也在等她抬头。
灶离迎上她的目光,说道:“你认真思考的样子,会让人觉得挺安心的。”
枫诺愣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终端边缘摩挲,嘴唇动了动,但没说出话来。
“路线换一下,你重新规划,我去另一头搜。”灶离把手里另一瓶没开的饮料递给她,瓶身还挂着冷凝的水珠,“你的脑子比我好使,不用起来浪费了,我跟你混。”
枫诺接过饮料,下意识问了一句:“你不怕我把这事搞砸吗?”她的语气很轻,像是问过他,也像是问过自己很多遍。
灶离看了她一眼,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你不是已经帮我找到一颗玻璃珠了吗——搞砸了也是搞砸在我身上,又不是在别人面前。你现在是帮我的忙,自然有我兜底。”
这话完全不讲逻辑,但偏偏有效。
枫诺愣了一秒,然后没忍住,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