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中,我常被噩梦缠绕。
学生时代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那些安稳的夜晚如今想来竟奢侈得令人怀念。
是步入社会开始工作后,这些阴暗的幻影才悄然潜入我的梦境,如同附骨之疽。
大概源于压力吧——这个结论太过轻描淡写,却是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
每个深夜,当意识沉入深海,那些白天被压抑的焦虑、屈辱和自我厌恶,便化身为狰狞的形态,在梦境中肆意横行。
梦境内容多是被人责骂——父母用失望透顶的眼神凝视着我,中学时代的班主任用教鞭敲打着黑板,上面写满了我人生失败的罪状。
奇怪的是,我从未梦见过被上司训斥。
那个在现实中每天对我咆哮、将文件摔在我脸上的男人,从未踏入过我的梦土。
或许因为平日被骂得太狠,连潜意识都产生了抗体,又或者,我的大脑在试图保护最后一点可怜的尊严——即便在虚幻的领域,也拒绝与那个剥夺我所有价值的人相见。
这是一种可悲的自我保护机制,我清醒地意识到。
但昨夜却反常地没有做噩梦。
意识沉入黑暗的瞬间,没有熟悉的坠落感,也没有冰冷的汗水。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包裹的温暖,仿佛沉入了儿时记忆里晒过太阳的棉被。
依稀记得是个温暖柔软、令人怀念的梦。
具体情节已然模糊,只有一种朦胧的安全感残留心间,像冬日呵在玻璃上的白雾,虽看不清形状,却知道它曾存在过。
醒来时,脸颊贴着枕头,眼角湿润。
我……哭了吗?
不是噩梦惊醒时那种心悸的冷汗,而是某种更柔软、更陌生的湿润。
我用手指轻轻拭去泪痕,指尖传来微凉的触感,怔怔地看着天花板上的细微裂纹,一时间竟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咦?”
某种陌生的感官信息侵入了晨间的恍惚。
好像有香味飘来——不是便利店饭团的塑料包装味,也不是隔夜泡面的油腻气息。
是真正的、带着烟火气的食物香气。
还有声音,咚咚咚的小气音,规律而轻快,带着某种生活化的节奏感……这是菜刀切砧板的声音?
在我这间除了外卖提示音和电脑风扇声外几乎寂静的公寓里,这种声音陌生得近乎突兀。
疑惑地撑起身,晨光从未拉严的窗帘缝隙斜射进来,在榻榻米上投出一道金色的光带。
灰尘在光柱中缓缓飞舞,像是被这异常的热闹惊扰了。
视线越过光带,跃入系着围裙的少女身影。
那是我昨天从吸烟区捡回来的、名叫荻原沙优的高中生。
她背对着我站在狭小的流理台前,围裙带子在背后系成一个略显笨拙的蝴蝶结,制服裙摆下的小腿在晨光中显得格外纤细。
她回过头,额前的发丝因动作轻轻晃动,然后——莞尔一笑:
“早上好。早餐马上就好哦。……亲爱的?”
那声称呼轻飘飘地落下,带着少女特有的、试探般的甜腻。
“哈啊——??”
我不禁发出怪叫,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滑稽。
亲爱的??
谁啊!
这是欧美剧吗!
我的大脑在瞬间宕机,仿佛生锈的齿轮被强行塞入了错误的零件,发出刺耳的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