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幽阁。
没有窗,只有高处几块镶嵌着月光石的孔洞,吝啬地漏下几缕惨白的光。空气里浮动着陈年药草与冰冷石壁混合的腐朽气味,沉重得让人窒息。
凌蝶梦被悬吊在半空,她的双腿无力地垂着,赤裸的足尖离冰冷的地面尚有半尺。
纤细的足踝上,扣着两枚暗沉无光的金属镣铐,镣铐表面蚀刻着细密繁复的符文,此刻正闪烁着微弱的光芒。
这光芒每一次明灭,都如同无形的吸管,贪婪地抽取着她体内本就不多的灵力,带来阵阵深入骨髓的虚弱与刺痛。
她微微垂着头,柔顺的青丝凌乱地黏在汗湿的额角和脸颊上,遮住了大半张脸。
只有偶尔身体因镣铐抽取灵力而痛苦地轻颤时,才能从发丝缝隙间窥见那双曾经灵动、此刻却空洞死寂的杏眼。
长长的睫毛上,凝结着细小的、不知是冷汗还是未干泪珠的水滴。
“失贞于淫邪之徒,玷污百花清誉,罪无可赦!”百花宫主那毫无感情、如同万载寒冰雕琢而成的威严声音,透过厚重的石门缝隙,清晰地传入这死寂的囚室,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钢针,狠狠扎进凌蝶梦的耳朵,刺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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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葬花渊,自绝谢罪,洗刷污秽,以正视听!”
最后几个字落下,如同丧钟敲响。
凌蝶梦的身体猛地一颤,悬空的双足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足趾紧紧扣起,仿佛想抓住什么,却只触碰到一片虚无。
一滴滚烫的泪,终于挣脱了睫毛的束缚,无声地滑落,砸在下方布满灰尘的石地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石门外的声音消失了,死寂重新笼罩。
然而,另一种声音却如同跗骨之蛆,从更高处、更远的地方,透过那月光石孔洞,顽强地钻了进来。
那是数名女子齐声诵读的声音,清越,整齐,带着一种刻板的虔诚,一遍又一遍,如同魔咒,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反复回荡:
“……贞静清幽,守身如玉。行莫回头,语莫掀唇……外言不入,内言不出……污秽之躯,愧对师门,唯死可涤……”
是《女戒》。是她的师姐们,在清幽阁外的净心台上,为她这位“失贞”的师妹,诵读的“送行”经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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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凌蝶梦的灵魂上。
她猛地抬起头,空洞的眼中爆发出极致的痛苦与屈辱,嘴唇哆嗦着,想要尖叫,想要反驳,喉咙里却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死死扼住,只能发出“嗬嗬”的、如同濒死小兽般的呜咽。
身体剧烈地挣扎起来,悬空的镣铐被扯得哗啦作响,符文光芒大盛,更猛烈的抽取之力传来,让她瞬间脱力,身体软软地垂下,只剩下急促而破碎的喘息。
葬花渊……七日后……
林夜的身影,那双带着灼热温度的手,那将她带入极致欢愉又推向绝望的大哥哥……混乱的画面在她混乱的脑海中交织。
“林夜……”一声微不可闻的、带着血丝的呼唤,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随即被门外那冰冷刻板的诵读声彻底淹没。
……
与此同时,距离百花宫数百里之外,一片终年被灰白色瘴气笼罩的原始森林深处。
林夜的身影如同鬼魅,在虬结的巨木根系和垂落的藤蔓间急速穿行。
他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褐色劲装,脸上易容丹的效果早已褪去,恢复了原本的俊朗,只是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与急迫。
灵基境七层的灵力被他催动到极致,每一步踏出,都在潮湿腐殖质覆盖的地面留下一个浅坑,身形带起的劲风将周围灰白的瘴气搅动得翻滚不休。
“月姬,还有多远能出这鬼雾林?”林夜在识海中沉声问道。
时间!
他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