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真正叫人屏息的,不是这座百万丈的孤峰,而是山巅之上悬浮着的那座“山上山”。
那座山上山方圆不过十里,高不过千丈,却通体笼在一层极淡的、如月华般的光晕里。
山体之上,无数宫阙楼台高低错落,廊腰缦回,飞檐如林。
金玉为梁,琉璃作瓦,白玉铺地,极尽瑰丽,那些宫殿环绕着一座极广的玉台,玉台上方凭空悬着大大小小百来座亭台楼阁,有的下沉,有的上浮,像一群静止在空中的仙鹤,已非金碧辉煌四字能形容,不像是人间景致,倒像把九天瑶台整个搬了下来。
而这片天地的虚空里,时不时便有极细极亮的光纹一闪而过,如鱼鳞般隐现,又似一张将整座山上山包在其中的天罗地网。
此刻,一个锦衣女子正从山脚缓缓向上走去。
她身量极高,七尺出头,身姿修长,像一株在风里拔节的青竹,有一张极清丽的脸,眉眼疏淡,鼻梁窄而挺,嘴唇极薄,唇色如刀锋上擦过的一点胭脂,黑色长发用一根乌木簪子极随意地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鬓边垂下来,贴着冷白的耳廓,连那几根发丝都像带着刀意。
她穿着男子的锦衣,双腿奇长却偏偏不显得突兀,像两柄并插的刀,从脚踝到大腿根部,再连上那一段窄得惊人的腰,从肩到脚一线贯下,每道曲线都极其利落,却蕴着一种连山岳都要低头的凌厉。
一柄刀,自始至终悬在她腰畔,刀鞘如墨,长近四尺,细而直。,
她一步步朝山上走,一步跨出便是数十丈,锦靴落处,石阶上的尘埃被震得向两旁荡开,像有意识似地不敢沾她分毫,云雾见了她都往两边散开,草木无风自动,像在俯首。
山中偶尔有侍女打扮的女子经过,见了她,远远便停步行礼,口称“真君”,头低得极深,等脚步声过了才敢抬头。
锦衣女子目不斜视,不过片刻工夫,人已到了山下山的山巅之上。
她没有正常走传送阵,只见她足尖轻轻一点,整个人便如一支离弦的箭,朝上方那座山上山射去。
一道气浪从她起跳处炸开,整座孤峰都仿佛被压了一压,山风倒卷,万里云海豁然分开一道口子,穿过层层大阵,下一刻她已稳稳落在山上山的玉台之上。
“师姐,别来无恙啊。”
一个少女正笑吟吟地站在玉台尽头,像早就等在那里。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生得娇小玲珑,一头银白色的长发披在脑后,眼睛极大,瞳孔却是极浅的金色,在阳光下像两粒浸了蜜的琥珀。
她赤着双脚,脚踝上系着两串极细的金铃,每走一步,铃声便脆生生地响一下。
她一身打扮已经说不上是“衣着清凉”,简直近乎不着片缕。
脖颈上系着一个金色圆环,几条半透明的薄纱从圆环上垂下来,两片斜斜遮住胸口,只能勉强盖住乳头,那两团还未完全长成的乳肉大半裸露在外,像两团半融的雪。
下身也只着一条极窄的半透明丝带,堪堪遮住那处一线天的骆驼趾,外头再罩一件轻纱短裙,风一吹便扬起来,露出两条光裸的大腿。
通身上下的布料,没有一块不透光,只要有人敢细看,粉嫩的乳尖和胯下粉嫩的一线天全都无所遁形。
一她却似全无自觉,两条藕臂背在身后,赤着一双小脚,歪着头朝锦衣女子笑。
锦衣女子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穿衣裳了吗?”
“穿了啊。”少女还转了个身,裙摆荡起来,露出一整片白得发光的背和半截浑圆的臀,“师姐你看,这不是衣裳吗?”
锦衣女子“啧”了一声,从她身旁走过去。
少女也不恼,小跑两步跟上来,与她并排朝里走。
两人穿过数重宫阙,过九曲回廊,绕千重玉阶,最终行至一处池边。
那池水引自云中,水色清透,池底沉着五色宝石,几片白气浮在水面,像有仙气从水底生出来,池心有一方凉亭,飞檐八角,四周垂着极细的水晶帘,风一吹便叮叮当当。
两人在亭中坐定,便有侍女端来灵果香茶,轻手轻脚,不敢多言。
少女支着下巴:“师姐今天怎么有兴致回来了?”
锦衣女子端起茶抿了一口:“师尊三千四百岁大寿,我怎能不回来拜寿?”
“依我看,师姐不是来拜寿,是来看看有没有可乘之机的吧。”
锦衣女子斜了她一眼。
“你不怕死吗?”
“哇,我真的好怕好怕呢。毕竟那些我从来没见过的师姐们,可都是死在你手里头的呢。”少女立刻把双手举到胸前,可怜兮兮,可那嘴角的弧度怎么都压不下去:“不过师尊她老人家就在宫里,师姐你敢下手吗?”
锦衣女子放下茶盏,捏着杯盖轻轻一合。
“烦人小鬼,只会逞口舌之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