极南群峰耸峙,十万大山深处的地脉灵泉在天然溶洞中泛着温润的乳白微光。
自那日洛清微在皇城血阵自爆本命剑魄、顾青灵背负重伤昏迷的裴凌尘遁入南疆以来,师徒二人在此避世潜修已历半月有余。
溶洞中央的暖玉池内,水汽蒸腾如云雾。
地底千万年积聚的纯阳地火顺着泉眼汩汩翻涌,与顾青灵两百年苦修不辍的青木乙灵仙体相互交融,化作一股股至纯至净的生机灵流,日夜不辍地冲刷着裴凌尘千疮百孔的躯体。
男人盘膝坐于池畔的平整石榻之上,双目微阖,素白单衣的下摆垂在青翠的灵芝苔藓间。
他曾经被沈修然以钝器寸寸挑断的手腕与脚踝处,原本翻卷焦黑的恐怖伤口早已长出了一层晶莹如玉的新肉;体内那被蚀髓锁阳散死死封锁的十二正经与奇经八脉,在少女至纯无瑕的处子元阴滋养下,缓慢而坚韧地重新接续、融汇。
那座曾沦为一片死寂冰封的人界第一通圣气海,此刻正泛着一圈圈微弱却纯正浩瀚的青白真元。
虽然距离往昔登临绝巅的通圣境仍有遥不可及的鸿沟,但在半月阴阳交泰的苦修下,他的修为已然稳步重筑,隐隐恢复到了凡九境中的第八境——归道境。
微风拂过溶洞入口处垂落的万年藤蔓,发出一阵轻微的沙沙声。
“师尊,快把这碗赤焰紫芝汤喝了。”
一声清脆如银铃般的娇呼打破了溶洞内的静谧。
顾青灵端着一只由青石雕琢而成的药碗,迈着轻快灵动的步子从洞外一跃而入。
少女约莫两百岁年纪,面容明媚若朝霞初绽,清秀绝伦的眉眼间不带半分修仙老怪的暮气,唯有一股纯真跳脱的天才剑侠气度。
她上身只穿着一件水绿色的短襦,露出小半截白皙细腻的香肩与修长优雅的天鹅颈,下身系着一条素白束腰长裤,将一双修长笔直、充满惊人弹性的玉腿勾勒得亭亭玉立。
她笑嘻嘻地凑到石榻前,半蹲下身子,将温热的药碗递到裴凌尘唇边,一双水灵灵的桃花眸子弯成了两弯新月。
“青灵在后山悬崖上蹲了三个时辰,才从那头四阶火鳞兽窝里抢到这株五百年的紫芝。师尊若是敢剩下一滴,青灵可不依。”
裴凌尘缓缓睁开双眸。
曾经那双盛满死灰与痛楚的寒星眼眸,此刻已然重新聚起了深邃而清冽的剑芒。
他看着眼前这位为了救自己险些丧命、却整日笑靥如花的少女,眼底深处掠过一抹极少示人的温润与怜惜。
他没有多言,伸手接过石碗,将那滚烫苦涩的药汤一饮而尽。
“又去招惹凶兽。”裴凌尘放下药碗,修长的指尖轻轻拂过少女额前略显凌乱的一缕碎发,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平日里惯有的沉稳,“你后背的剑伤才刚结痂,若再崩裂,为师如何向你师娘交代。”
听到师娘二字,顾青灵明媚的眼眸微微轻颤了一下,但很快便被一抹更加坚毅的神色所取代。
少女顺势坐在石榻边缘,将那张滚烫光滑的俏脸轻轻贴在裴凌尘温热的掌心之中,像一只温顺的小猫般轻轻蹭了蹭,低声道:“只要师尊能好起来,别说去抢火鳞兽的药草,就算是让青灵去闯九幽黄泉,青灵也不眨一下眉头。”
裴凌尘心头微微一颤,手掌微微收拢,轻轻抚了抚她柔顺的长发。
外冷内热的他,向来不善言辞,唯有将这份深入骨髓的情意与守护之念,深藏在剑意最深处。
“青灵,取舆图来。”
“好嘞。”
顾青灵一跃而起,动作矫健轻盈,从储物戒中取出一卷泛黄的兽皮舆图,平整地铺展在两人之间的青石台面上。
图上绘制的,正是整座大周人界的万里山河,以及最核心处那座巍峨如巨兽盘踞的中州皇城。
裴凌尘神色微凝,伸出修长的食指,轻轻点在皇城内城的朱红印记之上。
“我们在南疆修养半月,皇城那边的动静已然明朗。”裴凌尘沉声道,“此番北上营救你师娘,绝不可有半分盲动。皇城之内,真正的通圣大能唯有三人。”
顾青灵收敛了嬉笑之色,认真地点了点头。
“人皇轩辕宏,通圣中期,执掌大周气运龙脉与天子九鼎,神识可笼罩整座帝都;供奉阁内,空寂老僧与尸阴翁二人皆踏入了通圣初期。空寂修的是欢喜枯荣道,肉身坚如金铁;尸阴翁精通九幽煞法与残虐解剖,阴毒狡诈。”
裴凌尘目光微移,落在了皇城深处,眼神深处闪过一抹刺骨的寒意。
“至于沈修然……那逆徒背刺清微与我,强行引动皇室血阵采补了清微半生月华真元与我的本源剑气,如今必定已借此突破桎梏,踏入了化境巅峰,甚至隐隐触摸到了通圣初期的门槛。”
“除却轩辕宏、空寂与尸阴翁这三大通圣,皇城再无其他通圣老怪。”顾青灵咬着银牙,愤愤说道,“但通圣神识通天彻地,只要我们在皇城方圆百里之内引动哪怕一丝归道境或化境的气机波动,立刻就会被那三个老怪锁定,届时大阵封城,插翅难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