霏霏刚出生时,我们就说过这个话题。
大家一致同意她是所有人第一需要保护的对象,后来就剩谢德升和我时,我也说过很多次。
谢德升大多时候只是耸耸肩,一语带过。
今天不知何故变成一场激烈的交谈,我的声音甚至有些哽咽。
谢德升的表情又扭曲了,但他仍然努力压抑着自己的情绪。
“我知道这很糟糕,我知道这不公平。可是你总是告诉我,即使下定决心非常艰难,非常痛苦,但我们仍然必须做正确的选择。霏霏是第一位的,永远都是第一位。对我们俩来说谁都如此,她的安全必须是第一位。”
我们不是仅仅为自己而活,谢德升是霏霏的爸爸,更应该明白。
谢德升嘶声说道:“我知道她是,但我不能让你一一”
“你必须这样做,如果我们俩只能一个生、一个死,你就必须让我死。我很久以前就告诉过你,你不是我的英雄,从来都不是我的英雄。不管我是不是个美人,你都当不了那个英雄。我没有指望过你英雄救美,想都没想过。这个残酷的世界已经没有两全其美的事情发生,所以答应我,你会选择霏霏。如果我和她只能二选一,你永远会选择她。”
我看着他的眼睛,这次绝不让他轻易逃避,说道:“答应我,谢德升。”
他猛地把头转向一边,喘了几口气。
“谢德升!”
“我保证!”谢德升粗鲁地脱口而出:“但前提是你答应不故意把我置于那种境地。”
“我绝不会一一”
“你绝不会什么?坚持做一些危险的事只是为了证明你能?只是为了证明你不需要我?没错,我不是当英雄的料,但你呢,不需要当被救的角色真那么重要?”谢德升抛出一连串的反问。
我没想到谢德升会把我的所作所为如此解读,虽然正确但听上去太残酷。
我磕磕巴巴说道:“我……我……我没有……好吧,我尽量不会那么做了……”
“我知道,但你还是宁愿相信自己,而不是相信我。”谢德升的语气不像是指责,但仍然富含着一种强烈的情绪。
谢德升的话太直白,太接近现实,感觉就像要把我一直坚信的真理撕碎。
陨灾之前,我认为坚强和独立是重要的品质,陨灾之后,对我更是如此。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看过的一个纪录片,在非洲大草原上,每年都会有超过五十万头的斑马和蹬羚,随着草木生长而迁徙。
如果想走得快,他们需要退队独行,但如果想走得远,就需要聚在一起集体行动。
我忽然意识到,对谢德升的偏见确实左右了我的很多决定。
“所以,如果我必须答应让你死,那么你就必须答应我,不会故意把我置于那种境地。”谢德升再次强调,而且非要听到保证,否则不肯罢休,就像我刚才咄咄逼人让他保证一样。
又是长时间的紧张沉默,长得空气好像快要爆炸。
以前谢德升和我经常商量讨论,我原本以为彼此已经做到坦诚对待,但没有一次像这样开诚布公,我好像第一次真正领略什么叫推心置腹。
我低声说:“好的,我保证。”
“好。”谢德升也终于艰难吐出这个字,然后像拔牙似的,一个字一个字说道:“我也保证。”
我们又互相凝视了很久,他终于清清嗓子,揉揉面颊,说道:“我们该回去接霏霏了。如果再离开她久一点儿,这丫头说不定会要求跟着那些人一起走呢。”
我轻轻地笑起来,挽住他的胳膊,走向餐馆方向。“她这次运气不好,只能跟着我们了。”
在我们离开之前,苏恒钢用他们备用的油箱给我们的面包车加满油。
这是一种极端友好而难得的慷慨行为,我都不知道该如何谢谢他们。
谢德升这方面显然比我老练得多,他脱下腕儿上的手表,感激的同时,表示这块表要比他们戴得质量更好。
这些人也很识货,没有推辞就收下了。
全秀还有些感慨,谈到她和苏恒钢在山里生活了五年,对时间的概念只能看太阳的位置,春夏秋冬也必须依赖白天和黑夜的长短。
这样的机械表谢德升和我还有两块呢,我当时就说把自己的也送给她。
全秀婉言谢绝了。
将来到了六零二基地,有的是机会互相帮助。
他们都认为我们还会再见面,知道搬到六零二基地是我们不二的合理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