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血祭还有不到半天。
我们在大本营发现,迟迟未到的武林盟主竟已真如娄长老所言,已在今天安然无恙地抵达。
然而,眼前的这个男人,却与我想象中那个足以镇压整个天下武林的“神”,没有半分相似。
他看起来,不过是个普普通通的、行将就木的邻家老翁罢了。
他的身形,有些佝偻;
他的脸上,布满了老年人独有的、慈祥的皱纹;
他那双本该是无上威严的眼眸,此刻却只剩下了一片,看透了世事无常的、温和的浑浊。
他身穿一袭早已被洗得发白的朴素泰山派灰色道袍,通身都浸泡着像是儿孙满堂,可以随时满意地离开人世的慈祥与和蔼。
他便是当今武林正道中唯一的九品“天人”——泰山派掌门,武林盟主宇文泰。
我感到奇怪。
他身上那属于“强者”的威压,甚至还不如那个,刚刚才被师母与玉虚剑仙联手击退的左天尊逆魂。
甚至还不如与我第一次见面时,那个只是在与我闹着玩的、我的岳父大人——鲁聃……
他要是宅心仁厚,怕自己那足以让天地都为之色变的无上威压,会将我们这些晚辈给当场压死,也就罢了。
可是……他这副油尽灯枯的模样,真的是刚刚才从闭关之中,出来的吗?
不……这些问题,庙堂之高,不该多想。
想了也没用。
在他的身旁,还静静地站着一个中年男子。他身着一袭同样带着“庙堂”气息的华贵官服,看起来不像是泰山派的人。
他的威压,反倒……挺强。
也正是在这时,冷月师母已然款款地迎了上去。
她对着“武林盟主”,恭敬地躬身行了一礼。
“……晚辈冷月,参见盟主。”
宇文泰看着她,那张慈祥的脸上,缓缓地浮现出了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
“……快快请起,快快请起……”他用一种长辈对晚辈的语气缓缓说道,“……此番,若非是你,若非是离恨楼率先进攻魔教,整个武林,又要不知有多少孩子惨死……”
“……你才是此战,当之无愧的首功啊……”
冷月师母没有再多言。
她只是缓缓地直起身,然后又对着另一旁,那个同样是气度不凡的中年男子,微微地点了点头。
“……平西大将军,多年未见,别来无恙。”
“……冷楼主,风采依旧啊。”
那中年男子,也同样回了一礼。
平西大将军?
我的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个天下,并非只是一群修炼者视草民如草芥的过家家舞台。
这里也有秩序,草民们也被另一群人当做草芥。
每一个年代,都有其相应的、大一统的朝廷,与我们这些看似是超脱于凡俗之外的武林,维持着一种互不干涉,却又相互制衡的微妙平衡。
如今的朝代,名唤“汉”。
大汉的军权,集中在东南西北四大将领的手中。
我只知道,南京畿是“镇东大将军”的驻地;而那北方苦寒之地,又有“征北大将军”,荡除邪祟,拱卫百姓。
这些,本都只是我见多识广的养父,当作饭后谈资,曾告诉我的、早已是被我遗忘在了脑后的“常识”。
我却从未想过,这四大将军之中,竟也同样有修为达到了足以与我师母分庭抗礼的八品“宗师”之境的……
修炼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