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心中了然,点点头,快步朝楼上跑去。但打开家门后,我并没有进去,而是悄悄掩上门,站在楼梯拐角处屏息倾听。
“小许,我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话,感觉你最近总躲着我。”妈妈的声音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那天你来我家吃饭,我确实喝多了。不管我说了什么还是做了什么,怠慢了你,你都不要往心里去。”
“我平时真的不喝酒,所以也不知道自己喝醉后会是什么样子。要是说了什么胡言乱语,你可千万别当真。”
“你们年轻人胸怀宽广,别跟我一般计较了。”
还没等许浩回应,妈妈就一连串地将所有过错都揽到自己身上——尽管她根本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许浩显然被这番道歉打得措手不及,结结巴巴地回应:
“没、没有的事,姐。那、那天其实我也喝多了,看见你在餐桌上睡着,我就把你抱到了沙发上…我…”
“我知道。”妈妈及时打断,显然不愿听对方复述自己的醉态,“算了算了,都过去了,不要再提了。”
“姐…你…你不介意?”许浩的声音里透着难以置信的试探。
“介意?”妈妈轻笑一声,“不会啊…我还要谢谢你呢,要不然我就要在餐桌上趴一下午了。”妈妈笑了一下,那笑里带着一点点不好意思,却又真心实意,“真没事,你别多想。”
“那…姐,你不介意就行。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许浩的语气如释重负。
我在门后听着这番鸡同鸭讲的对话,笑得差点直不起腰。这两个人说的,根本就不是同一件事。
一个以为自己失态了,却被宽容;
一个以为自己犯罪了,却被“默许”。
两人对着空气和好了。
妈妈的声音从楼道传来:
“行,你去忙吧,别让小雅等急了。”
许浩的脚步声明显轻快了许多,几乎带着风:“好好,姐,我先走了啊!”
我靠在门板上,笑得眼泪都快掉下来。
果然,妈妈那番主动揽责、给足台阶的话起到了立竿见影的效果。
许浩心头那块最大的石头似乎就此落地,他几乎是立刻恢复了往日的“热情”,甚至比之前还要殷勤几分。
我们几乎每天在楼道里碰面,他都会主动停下脚步,脸上堆满笑容,声音洪亮地打招呼:“姐,上班去啊?”那态度自然得仿佛之前那段刻意的疏离从未发生过。
不仅如此,他隔三差五就会拎些东西上来,有时是一袋他们老家自产的笋干,有时是一罐手工制作的辣酱,理由总是十分充分:“老家寄来的太多了,我跟小雅也吃不完,分一些给姐和林阳尝尝鲜。”
妈妈对于许浩的这种转变显得十分受用。
有一次,她接过许浩送来的一包红枣,关上门后,还特意转过身来,用一种带着些许教育意味的眼神看着我,语气颇为自得地说:
“你看,我就说吧?人与人之间相处,最重要的就是真诚。有什么误会说开了就好。你之前还总把人家往坏处想,现在看看,小许这人还是挺实在的。”
她说着,将那包红枣放进橱柜,脸上带着一种处理好了邻里关系的轻松和满意。
其实妈妈在这段时间里,表面上收到了许浩不少家乡特产,算是完成了他“热情邻居”的人设。
然而实际上,许浩对我进行的“收买”才是真正的主力。
各种零食、饮料几乎没断过,在我们互加游戏好友后,他甚至会定期给我的账号充值,购买昂贵的皮肤和道具。
最夸张的一次,是他刚发工资那天,转头就通过微信给我发了一个不小的红包,还特意附上一句:
“林阳,拿着买点喜欢的,别告诉你妈。”
我当然明白他这糖衣炮弹背后的用意——用这些小恩小惠,堵住我的嘴,同时拉我“下水”,让我成为他安插在妈妈身边的眼线。
我将计就计,对他送来的一切照单全收,但无一例外,全部对妈妈严格保密。
我的“上道”和“守口如瓶”,显然让许浩非常满意,他对我的信任与日俱增。
收了东西,自然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他每次给我好处后,总会看似不经意地,顺嘴问上几句关于妈妈的情况:
“林阳,你妈最近心情怎么样?学校工作还顺心吗?”
“姐这几天有没有加班?大概几点能到家?”
“你们晚上一般几点睡觉?你妈休息得还好吧?”
这些问题听起来像是普通的关心,但包裹在那些零食和红包里,就显得别有用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