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手里那瓶因为握得太紧而外壳凝满水珠的冰水,没好气地塞进他手里,我的指尖仍能感觉到瓶子透出的刺骨凉意。
“给,你的冰水。”
直到这时,我才猛地注意到一直站在许浩侧后方、靠近餐厅位置的妈妈。
她低着头,没有看我,也没有看许浩,视线落在地板的某一点上,双手有些不自然地交握在身前,手指无意识地绞着。
她身上那件在家穿的浅色开衫扣得整整齐齐,头发也一丝不乱,但就在客厅顶灯明亮的光线下,我能清楚地看到她从脸颊到耳根,都漫着一层明显的、未完全褪去的红晕。
那红晕不像是因为热或急,更像是一种……羞赧,或者别的什么剧烈情绪冲刷后留下的痕迹。
她整个人站在那里,却散发出一种极力想要缩小存在感的僵硬和局促,明显在躲避着许浩可能投过去的任何目光。
我心里“咯噔”一下,脑子里瞬间闪过无数混乱的猜测……
正当我思绪翻腾,目光在许浩坦然的笑容和妈妈异常的红晕之间来回扫视时,许浩已经拧开瓶盖,仰头“咕咚咕咚”几口把那瓶冰水灌下去大半。
他畅快地哈了口气,把空了一半的瓶子随手放在茶几上,拍了拍手。
“好了,问题解决,我也该功成身退了。”他语气轻松,目光扫过妈妈,最后落在我身上,“你们早点休息。”
一直沉默不语的妈妈这时才像是被他的话惊醒,猛地抬起头,视线快速地从许浩脸上掠过又垂下:
“好……好,快回去吧。时间久了,你女朋友该着急了。”
许浩点点头,脸上笑容未变,又深深地看了妈妈一眼,妈妈脖颈的皮肤似乎更红了些……
“行,李老师,你也早点休息,批作业别太晚。”他说完,不再停留,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关上。
屋里只剩下我和妈妈,还有满室过分明亮的灯光,照着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微妙气氛。
我反倒像个傻子一样戳在客厅中央,完全不知所措。
预期的“表演”没看到,计划彻底偏离轨道,而眼前的结果——妈妈那可疑的反应和许浩的匆匆离去,比任何表演都更让我心慌意乱。
妈妈没再看我,也没解释什么,仿佛刚才那几分钟的黑暗和尴尬从未发生。
她只是默默地转身,低着头,快步走进了书房,随后传来了椅子被拉开的轻微声响,和作业本被翻开的窸窣声。
她把自己埋进了工作里,用这种方式回避一切。
我被彻底晾在了客厅。像个彻头彻尾的局外人。
回到卧室,关上门,我立刻掏出手机,手指因为残留的激动和愤怒有些发抖,飞快地给许浩发信息:
“你他妈什么意思?为什么不按计划来?你把我支开干什么了?”
等了仿佛一个世纪,屏幕才亮起,许浩的回复简短得令人火大:
“计划有变。放心,一切正常。”
正常?我妈那样子叫正常?!
我立刻追问:“少废话!我那会儿不在,你们到底干什么了??”
消息发出去,像石沉大海。
屏幕顶端没有显示“对方正在输入…”。我等了几分钟,又发了一条:“说话!”
依旧没有回复。
我甚至拨了他的语音通话,响了几声后被直接挂断。再拨,已经提示忙音。
我把手机狠狠摔在床垫上,屏幕在昏暗的光线下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看来,这家伙是打定主意要彻底把我踹开了。他利用我完成了制造机会的第一步,然后一脚把我踢出局……
什么盟友?狗屁。
我只是他手里一把用完了就可以随手丢开的螺丝刀。而现在,他和妈妈之间显然发生了某种我不知道的、足以让他认为不再需要我的“进展”。
我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黑暗中仿佛还能看见妈妈脸上那抹在灯光下无所遁形的红晕,和许浩临走时那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像有蚂蚁在心脏上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