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巴掌。那双眼睛。她的哭声。
然后是这张清单。
她没有叫他搬走。
她没有在纸条上写“我们的关系到此为止”。
她列了家务清单,告诉他周五她会回来。
陆铭靠着椅背,用手背轻轻压着被打肿了的左脸,把那一点细微的希望拨开来,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看。
她在大发雷霆的时候说了很多话,把外公外婆搬出来了,把事情暴露的后果说了,把他的自私骂了个遍——但她没有说她后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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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说的是“我以为那是属于我们之间的秘密”,是“以为”,不是“那根本就不应该发生”。
“她不觉得我们之间的事是错的。”
这个念头细如游丝,但它存在。
陆铭在心里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不敢轻易拿出来,怕稍微一用力就碎了。
他把清单摊开,开始规划这几天的日程。
也许做得足够好,不能修复他造成的破坏,但至少是个开始。
……
他把自己扑进了劳动里。
泳池在青柳路这个新家里闲置了快两年了,过滤泵有一处轻微漏水,加热器积了厚厚一层水垢,他拆开来一件一件清理,整整花了一天。
院子的围栏漆已经开始起皮翘边,他用砂纸一段一段打磨,重新刷了两遍外漆,颜色跟原来的差了一点点,他跑了趟五金店调了更准确的色,重新做了一遍。
白天好过。
只要手上有事干,脑子就不会转到不该转的地方。
但一到夜里,他就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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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那些记忆就没有规律地涌出来,一截一截的,没有顺序--国庆那天她回望他时眼角带着笑意的侧脸,她手指按上他颈后时的那点微微用力,他第一次感觉到她腰间起伏的曲线,还有那双凤眸在接受他亲吻时闭合的弧度。
然后是另一些记忆插进来--秦姐那一眼,她膝盖上那道白,香水瓶砸碎的脆响,她蜷在淋浴间地板上的背影。
他每天大概只睡三四个小时,睡了也是浅眠,稍微有点动静就醒了,脑子里的胶卷继续转。
身体的疲惫是真实的,精神的折磨是更真实的。
……
周三。
他正对着后院那条已经有些松动的青石板小径下死劲。
这是她清单上最磨人的一项--院子里那几块老旧的铺路石因为地基沉降开裂了,边缘参差不齐,她嫌碍眼,让他全部撬掉重新平整铺设。
他没叫工人,大清早便穿着件被汗水浸透的黑色工装背心,手里拎着撬棍和重锤,在晨光中开始了。
已经连续几天没合眼了,再加上空腹灌了三四杯黑咖啡,陆铭整个人处于一种诡异的亢奋状态。
重锤一下下砸在石板边缘的沉闷声响,竟然让他感到一种病态的解压。
随着这种机械的破坏感,他的脑子却在疯转:出差这几天,她失联了。
除了落地时那条冷冰冰的“平安”短信,之后便是一连串刺眼的沉默。
以往她出差,他们每晚都会通话,听听彼此疲惫但熟悉的声音,那几乎是他们确认彼此存在的唯一仪式。
可这次,她像是在他的世界里凭空消失了。
“想什么呢?魂儿都飞了?”
一道声音猝然打断了他手上的动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