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认真的,”他说,“不是现在卖,是再过几年,等时机好的时候。”
她往椅背上靠,把他看了一会儿,“说来听听。”
他把那个构想说了——那段在海南的时间里他一直在想,他的那种餐饮方式注定是往大做的,但大了之后每一个环节都在耗他。
那三周不在家的事让他想明白了:他不想再离那么远了,他想要一个更小的地方,更私密,不需要那么多人,更贴着他们自己——
他想在海城郊外找一块面海的地,做一个小馆子加一个民宿,把私密包厢那个概念做到极致,不是给所有人的,就是那种知道这里的人才会来的地方,慢慢做,做成他真正想要的样子。
另一件事是那个线上食材店——原来店里有一小块是给熟客卖特别食材的,每次进货都卖完,他想把这个做起来,交给合适的人管。
母亲听完,沉默了一会儿,是在认真过的沉默,“这个要想清楚,不是小事,但是,”她停了一下,“我不是不能被说服的。”她嘴角动了一下,“母子的时间,确实是宝贵的。”
“就是这个意思,”他说,“我想更多时间在家里。”
她把咖啡喝了一口,“先让我想,”她说,“这件事我来帮你把方向算清楚。”
“好,我等你。”
……
那是一个周日上午,孩子们都在客厅,陆铭在地板上,三个人把他当摔跤场——李暖从一边压上来,李思绕到后面,李泽在他肚子上坐着。
他假装被压住抬不起来,三个人高兴得不行——
母亲从书房冲出来,表情是他不太常见的兴奋,“来看这个,快。”
他从三个孩子身上爬起来往书房走,李暖和李思各自拽住他一条腿,他一脚一脚往前拖。进了书房,母亲已经在屏幕前了。
“莫老师发来的,”她说,把那条信息给他看,是一个链接,还有两段说明文字。
莫老师的留言说“别问我怎么搞定的,你们看,用第一个码进去,第二个码填资料,他们两三小时之内会联系你”——
母亲说他们已经注册好了,“我把我们两个的名字定好了,‘法妈’和‘厨儿’,这个地方是一个,”她停了一下,“同类的人在里面的,你明白吗。”
他明白。
那种社群,把自己的真实处境藏在后面、但在里面可以不用藏的地方——他没想到这个世界上有这样的地方,更没想到莫老师会把它发给他们。
然后母亲把那条来自管理员账号的消息给他看,那条消息只有一行:
“是你吗,若琳?——秦”
他看着那一行字,什么都没有说。
母亲已经把手机拿起来了,还没等那通电话拨出去,她的电话先响了——是一个陌生号码。她接起来——
“秦姐?!”
她的声音是他很少在她脸上听到的,是长久不见、又突然相遇、真正的高兴——从最里面出来的,克制不住。
她的眼睛里有光,那种光把她整张脸都软了,“是我,是我,多久了,你怎么样——等等,我开扬声器,让小铭也一起听——”
她把手机转向他,“秦姐,我也在,”他说,声音里也带了久别重逢的东西,“你们怎么样了,肖恩呢——”
电话那头,秦姐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他认识的那个笑——
“我也想你们,先说你们,先说你们——孩子多大了,说,”秦姐说,“我有太多的话要问你们。”
母亲把他手握住,两个人坐在那里,开始说,从四岁的李暖李思说起,说到两岁的李泽,说到九个月的李萱,说到她那颗心脏,说到那四个小时,说到那张已经被他们贴了很多回的小小的出院手环——
那个下午的阳光从书房的窗户斜进来,打在母亲的侧脸上。
她说话,她的手握着他的手,电话那头是另一个和她一样的人。
陆铭坐在那里,听着,想着——
他这辈子拥有的那些东西,还没数清楚,就已经多到说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