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带上了房门,在这一瞬间,所有的景象突然又消失了。
在此之后的相当一段长时间,整个房子都陷入了黑暗。
是天已经黑了么?月满想着,黑暗里什么也看不到,伸手不见五指。她也终于可以确定,自己确实是被困在了一个奇怪的,类似于平行空间的缝隙里。制造这个空间的人显然就是唐逸,他已经知道了自己打过电话给沈明镜,沈明镜也告诉了她太多的事情,所以,自己已经对他造成了威胁。他早就知道自己会来,于是就设了一个局,想把她困死在这里。
可是唐逸万万没有想到,自己和普通的人类有那么点不一样的地方,他想把自己困死,却误打误撞让她发现了事情的真相。
沈明镜说的都是真的,她没有精神分裂症,有问题的人是唐逸。
可是……少了点什么,距离真正的真相依旧少了点什么,她需要一根针,把所有的细节都串联起来。
那根针,是什么呢?
还不及细想,客厅拐角的书房里似乎有一道极细微的声音,然后从门底的空隙里透出了一点亮光。
有人在里面,会是谁?
月满屏住呼吸,轻手轻脚走了过去,小心翼翼拧动了门把手,门没有锁,她推出一条细细的缝,从缝里看去。
没有开灯,只有书桌上的电脑幽幽亮着白光,沈明镜背对着她,正在看着电脑上的什么东西。月满想进一步看那台电脑,屏幕却被沈明镜挡住了。
她正犹豫要不要推门进去,手指还没碰到门,它就自己打开了,发出“吱呀”一声响,与此同时,书房的灯“啪嗒”亮了。
月满吓了一跳,只见沈明镜身子一颤,迅速回过了头,朝自己的方向望了过来。
她能看见自己?月满不禁一阵欣喜,正想说话,忽然感觉头顶上传来粗重的呼吸声,她下意识回头,一瞬间心跳如鼓,连呼吸都停止了。
唐逸站在她身后,面色阴沉。
“谁让你进来的。”他问道。
月满觉得此刻的唐逸和平时儒雅温和的形象很不一样,他的神情阴沉的可怕,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眼角的青筋不住跳动着,离得近了,她甚至都能听到他咬紧牙齿发出的格格声。
“谁,让你,进来的。”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听似平静无波,深处却汹涌着湍急的暗流。
沈明镜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就像在看一个陌生的人。
“如果我不进来,又怎么会看到这些东西。”
月满从她身体透出的缝隙里看去,电脑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照片,照片里,沈明镜穿着婚纱,正依偎在身旁男人的怀里,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而那个男人——不是唐逸。
“照片里的男人是谁?”沈明镜一步步逼近,琥珀色的眼睛定定看着唐逸,“告诉我,他是谁?”
唐逸没有说话,月满感觉到他眼角的余光迅速扫过那张放大的照片,随后的脸色变得非常难看,他握紧了拳头,身体绷的紧紧的,像一根蓄势待发的弦,全身都散发出一种强烈的冰冷气息。
“你不该问这些,明镜。”他说着,似乎在极力压抑自己的情绪,“听我的话,回去休息。”
“回去?”沈明镜冷笑了一声,“回去等着你将一碗碗药汁灌进我嘴里,让我躺在**永无止境地沉睡过去吗?唐逸,我告诉你我受够了!从头到尾你一直都在隐瞒事实,在欺骗我。你敢告诉我吗,我为什么会失忆?过去的记忆里曾经发生过什么?这张婚纱照是怎么回事,照片里的男人究竟是谁?”她对着唐逸发出一连串的质问,连呼吸都有些紊乱,“他……是乔凡吗?”
听到“乔凡”两个字,唐逸的身体忽然抖了一下,他的神情有片刻的惊愕,接踵而来的就是滔天的愤怒,额头的青筋都鼓了起来。他上前一把拽住沈明镜的手臂,用一种月满从未见过的凶狠眼神死死盯着她,声音都变了调:“谁告诉你的?是不是何澜?”
沈明镜被他拽的倒抽一口冷气,脸色疼的发白,却依旧冷笑:“怎么?唐逸,你终于承认何澜的存在了?你不是说她是我幻想出来的人么?你不是说我得了精神分裂症么?到底发疯的是谁?是谁?!”
“够了……够了……”唐逸的声音压得很低,而沈明镜依然在不停地质问,直到他的眼神逐渐充满暴戾,眼眶都因充血而变得通红,像一头嗜血的野兽一样发出暴喝:“你闭嘴——”
伴随着清脆的巴掌声,沈明镜被他打得直摔了几米远,重重跌落在地上。
月满看到她的嘴角立刻就肿了老高,渗出一道道血痕,她的手放在小腹上,豆大的汗珠从惨白的脸上滚落下来。
她急促喘着气,似乎非常痛苦。
唐逸呆呆看着自己的手,似乎不敢相信那一巴掌是自己打出去的,直到沈明镜躺在地上发出痛苦的呻吟,才回过了神。
“明镜,对不起,对不起……”他颤抖着将她从地上扶了起来,语无伦次的说着:“我不是故意的,明镜,对不起,对不起……”
然而,沈明镜却没有回答他,她蜷缩着身体,双手死死捂在小腹上,痛的冷汗淋漓。
唐逸终于发现不对劲,“你怎么了?”
他的目光落在了地上,月满也注意到了什么,呼吸一滞。
鲜红的血,从沈明镜腿间缓缓流了出来,像一朵绽开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