湘阳王只冷冷地嗯了一声,便抬步走向榻前,在她身侧坐下。
男子连忙退了几步,低头将药膏放下,站至一旁。
湘阳王垂眸看着榻上的宋楚楚。她依旧沉沉昏睡着,眉心紧蹙,额际微湿,似还陷在病热未清的迷梦之中。他沉默了一瞬,才开口:
她怎么样了?
年轻小将闻声应道:回王爷,大夫说宋姑娘——
湘阳王声音冷下来:宋娘子。
小将神情一震,忙更正: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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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王爷,大夫说宋娘子染了风寒,兼之过于劳累,又似是途中堕过马,脸上与左腿皆有擦伤,所幸无碍骨筋……眼下需静养几日,服药调理。
此时永宁侯开口道:陈易,且先退下吧。
年轻小将拱手应道:是。遂无声退下。
厢房内,唯余她的主君与父亲。
湘阳王拾起药膏,俯身将药细细涂抹在她脸上的伤处。那道擦伤尚未结痂,映在她娇美的脸庞上,触目惊心。
——竟然堕马了?
亲王眉头紧蹙,心头翻涌的,是压不住的怒意与心疼。指间力道不觉失控——
咔一声轻响,药瓶在他掌中碎裂,尖锐瓷片划破掌心,渗出一线鲜红。
永宁侯见状,刚欲上前:王爷——
他却声音冷定如常,轻甩了甩手中碎瓷,低声道:无碍。待会儿让大夫重新奉上一瓶药。
永宁侯于榻前负手而立,垂目望着宋楚楚苍白的面容,良久,才低声叹了口气,似是斟酌再三,终于开口:
王爷,楚楚既已入了王府,便是王府中人。
他顿了顿,语气添上了一份隐忍:老臣不求她尊贵荣宠,只求她一世安稳,平平无虞。王府规矩森严,怎会让一个小女子,独身奔行至洛川?
湘阳王脸色微变,指节紧握,掌心传来一阵刺痛。
是谁宠得她胆大妄为?是谁教得她一身翻墙、使鞭的本领?
慈父被永宁侯当了,纵得女儿无法无天,现在却要他来当那个严夫,罚得她跪、罚得她哭,罚得她连口水都不敢喝……这样才算好?
这天下的理真被这父女说尽了。
可当他的目光落在宋楚楚青紫的脸颊时,心头还是被那份心疼和愧疚掐得闷痛难当,难以呼吸。
他既知她已被宠坏,他便应教得更狠,看得更紧。
片刻后,他终于开口,语气沉而缓:此次是本王疏忽。本王定会多加管教。
永宁侯闻言,也低叹了一声:老臣又何尝不知……这女儿难管,性子又倔。
是老臣多年溺爱之过。
还请王爷,该罚便罚,千万莫学老臣——心太软。
亲王哑声道:侯爷放心。她犯的是王府之禁——本王定不心软。他扫了榻上一眼:既然侯爷在此仍有军务,本王便先带楚楚回府。
他略一顿,声线转为低缓:本王此行轻骑随行,便留一半于此,供侯爷调遣,以备不时之需。
永宁侯闻言微怔,旋即拱手行礼,声音低沉而稳:
多谢王爷垂念军机,老臣铭感五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