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进那座被摧毁的营地时,尊可汗的四蹄几乎踩进了焦黑的灰烬里。
空气里弥漫着刺鼻的焦臭味——那是皮毛、血肉和帐篷烧灼后混合在一起的气味,浓烈得令人作呕。
放眼望去,曾经错落有致的营帐已经变成了一片连绵的焦土,只有边缘几处偏僻的棚屋侥幸逃过一劫,孤零零地立在那里,像是不忍离去的送葬者。
尸体。
到处都是尸体。
大部分已经烧成了蜷缩的焦炭,四肢扭曲成不可能的角度。
还有一些被撕裂成碎块,散落在营地的各个角落——巨龙的利爪从不留情,那些深深的抓痕至今仍刻在地面上,每一道都在无声地控诉着凶手的残暴。
尊可汗缓步走过这片炼狱,脸色阴沉得几乎要滴出水来。
“情况怎么样?”
她的声音沙哑而低沉,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的。
亲信手下低着头跟在她身后,声音同样沉重:“报告大人,洛克卡部族……全部死在这里了。没有一个幸存者。”
“嘶——”
尊可汗倒吸一口冷气,身体晃了晃,几乎站不稳。她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才颤抖着问:“整整三百人的部族……无一幸存?”
“是的。我派出了斥候,搜索了附近所有的范围,没有发现任何幸存者。”
“该死的巨龙!”
尊可汗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这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的刀。
“我们要怎么办,大人?继续向麦琳瑟拉抗议吗?”手下小心翼翼地问。
尊可汗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苦涩的笑:“没用的。他们不会承认的。”
她抬手指向满地的狼藉:“你看看这里,没有活口,没有一个证人。他们可以推脱掉一切指控——‘误会’、‘认错了’、‘只是意外’。我们拿什么抗议?”
那些新来的巨龙,越来越嚣张了。
刚开始的时候,他们还打着“误会”的幌子,频繁攻击一些小部族。但好歹还有部分人能逃出生天,能跑来向她哭诉。
后来呢?后来他们又换了说辞——说什么“见龙就跑的是叛军”,理直气壮地展开攻击。
她不得不下令所有族人见到巨龙不许逃跑,以为这样就能保住他们的命。
结果呢?
结果那些黑龙直接下了死手,杀起来一个不留。
她只弄死了四条绿龙,却引来了这样一群心黑爪利的黑龙。
“大人,现在怎么办?”
手下的声音把她从回忆中拉回来。
这个亲信是少数知道内情的人之一,此刻脸上的焦虑几乎要溢出来:“看起来那些黑龙是不打算给我们活路了。要不要……再设伏一次?”
尊可汗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不行。黑龙的活动完全没有规律可循,我们根本没办法提前布置弩炮。”
她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了:“黑龙这是在向我示威。她可能已经猜到了什么,只是没有证据,所以不好直接上门讨说法。所以她用同样的办法来搞我们——我们也同样没有证据上门讨说法。只能吃这个亏。”
“可是……”手下气愤地指向四周,“这些难道不是证据吗?这些焦黑的土地,这些爪印,这些尸体——”
“是证据又怎么样?”尊可汗打断了他,“我们能拿着这些去龙族面前说‘你们杀了我们的族人’吗?他们会承认吗?”
手下哑口无言。
尊可汗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再次扫过这片狼藉的营地,眼神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缓缓说道:“我亲自去找麦琳瑟拉吧。看看能不能再从她身上想办法。”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上次杀了四条绿龙,还重伤了一条……不知道会不会刺激到她?她的儿子毕竟放了一条生路啊。”
没有人回答她。
只有风掠过废墟,卷起几缕焦黑的灰烬,在残阳下打着旋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