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
第二天的阳光来得很正直,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可餐桌上的空气不是这样。
三人依旧坐在固定的位置,妈妈李娴主位,姐姐张敏在她右手边,张云对面。
桌上是热好的粥、几碟小菜,两笼包子,和张敏昨晚顺手洗过、今早又被李娴重新摆齐的碗筷。
一切看起来都和往常一样--父亲不在,母亲先动筷,姐姐给弟弟添粥,弟弟低头说“谢谢”,一如一个传统的家庭。
可只有张云清楚,这张桌子上坐着的两个女人,昨夜各自被同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打开过、灌过、做到开口求饶或死死捂嘴。
李娴的表情仍旧严肃。
衬衫扣到最上面一颗,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看上去仍是那个会在饭桌上提醒“明天还有课”的班主任。
可她的眼神是飘的。
筷子夹起一块青菜,停在半空两秒,才送进嘴里,像心思根本不在食物上。
耳根有一层压不下去的浅粉,眼白里也像含着水,不是哭过,是那种被折腾过一夜、睡眠不足又必须维持体面的湿润。
她很少主动说话,只在张敏把汤碗递过来时“嗯”了一声。
张敏更明显。
护士服已经穿好,白裙下是新换的白丝,看起来干净、职业,可整个人像没睡醒,又像睡过了头。
她给张云夹了一块蛋,动作慢半拍,笑也虚,眼睛里全是心事。
偶尔会忽然夹紧双腿,又若无其事地松开,耳尖红一下,再被她自己用手背贴一贴。
昨天那个“病人”还躺在她的微信对话框里,那段她自己录的语音、那条她自己发的视频,像一根刺,扎在她的理智中央。
她不敢去想自己为什么会说出“主人,请用力操我”,更不敢去想那根凭空出现的东西到底属于谁。
张云全都知道。
他不能安慰。
不能问“妈你是不是不舒服”,不能说“姐你怎么了”。
任何一句关心都可能把昨夜从暗处拖到光里。
于是他只能把那点近乎恶劣的得意按进肚子,换成不断给她们夹菜,给母亲夹她爱吃的豆腐,给姐姐夹瘦肉,把粥碗添满,把筷子在汤里蘸一蘸再放下。
像用这种笨拙的殷勤,去弥补他不能说出口的那件事。
他试着挑话题。
“妈,今天几节课?”
“四节。吃你的饭。”
“姐,夜班还上吗?”
“……上。你快吃。”
“周六中午那顿,日料行不行?”
张敏“啊”了一声,像这才想起他们约过,随即点头,又把话堵死:“行。我先上班。你别迟到。”
两句话就把所有延伸掐断。
心事太重的人没有闲心接话。
早饭吃得很快,也吃得很安静。
李娴先起身,拿包,踩上高跟鞋,临走只丢下一句“碗自己洗,别迟到”。
张敏跟着走,在门口回头看了弟弟一眼,那眼里有一点想说又没说的东西,最终只轻轻挥了挥手,带上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