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鸾峰,库房。
库房门前的青石阶上,守库弟子赵平正在打盹。日头晒到门檐,把他的眼皮烘得发烫,他迷迷糊糊正要换个姿势,忽然听见一串极轻的脚步声。
他睁开眼,整个人先醒了半分。
沈清璃正从山道那头走来。
日光落在她身上,像是特意为她让出一条路来。
霜白道袍在风里纹丝不动,领口严严实实压到锁骨,腰封束得极细,那截腰细得像春风里折下的一枝柳,仿佛轻轻一握就会断。
她走到库房门前站定,日光在她眉骨上停了一瞬,那张脸白得近乎透明,像一块浸在冰水里的玉,眉是远山的淡墨,唇是一笔未干的红。
赵平慌忙起身行礼,腰弯得比平日更低。
沈师叔。
库房钥匙。四个字。
赵平从腰间解下钥匙,双手捧过头顶,不敢看她。
他听见衣料摩擦的声响,闻到一缕若有若无的冷香,像雪后松林的味道。
他捧着钥匙的双手在发颤,说不清是怕,还是别的什么。
沈清璃伸手接过钥匙,她的指尖凉得惊人,蜻蜓点水似的从他掌心擦过,他整个人像被冰水浸了一下。
退下。
两个字。
赵平如蒙大赦,倒退着退出三步,才敢转身。
他走出老远,才敢回头望一眼,库房的门已经合上了,只剩那截霜白的身影消失在门缝里。
他愣在原地,忽然发现自己的心跳快得离谱。
他见过沈师叔无数回,每一次都觉得她美得像一幅画,可今天那截从他掌心擦过的指尖,凉得他到现在还在发颤。
他用力搓了搓手,把那点凉意搓热,低着头快步走开了。
库房里积着经年的灰。
沈清璃径直走到最深处,铁木架子底层的角落里躺着一个檀木匣子,匣上的铜锁锈得不成样子。
她拿剑鞘轻轻一敲,铜锁碎了,露出里面一卷淡金色的绳索。
缚仙索,不过小指粗细,通体泛着若有若无的金光,绳身上刻满了细密的符文。
绳索旁边压着一张泛黄的兽皮笺,上面用朱砂写着八个字:化形以下,一盏茶内。
化形以上,捆不住矣。
沈清璃把兽皮笺折好放回匣中,掂了掂手里的绳索。
绳索入手温热,像握着一截活物的体温,符文在她指腹下缓缓流转,像一只还没睡醒的小兽。
缚仙索。
沈清璃低声道,化形以下捆一盏茶。
黑牙现在刚好化形中期。
药田突破之后,妖力翻了至少三倍,但神交术循环的余韵还没散干净,灵力细丝附着在他兽脉核心周围,会暂时压制他一部分妖力。
按这个估算,大概能捆住半盏茶。
她以灵力催动绳索,绳身轻轻颤动,像一条苏醒的金蛇。
符文在幽暗的库房里亮起一瞬,又暗下去。
她反复试了三遍,确认符文完整、灵力流转无碍,才收住手。
半盏茶。够了。
她将缚仙索收入袖中,转身走出库房。日光重新落下来,她眯着眼望了一眼远处的苍鸾峰,白云缭绕,孤峭如剑,像一柄插在天地间的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