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鸾峰,深夜。
子时已过,月到中天。
沈清璃独自站在白玉阑干前,霜白道袍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她面前悬着一柄青锋剑,剑尖向下,月光从剑脊上淌过,像一条安静的白练。
她今晚没有睡。
七情试炼之后,契约上多了一道金色的印记,每夜都在发烫,像一枚钉在契约上的钉子。
她连着三夜以神交术加固循环,想把它钉牢。
可今晚,那丝不安越来越重。
她收了剑,指尖按上眉心那道极淡的金纹。那枚金纹今晚格外烫,烫得她眉心发紧。
她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腰间的灵兽袋在发烫。
腰间的灵兽袋在发烫。
那热度来得又急又猛,像一盆炭火兜头浇下来。沈清璃的眉头微微皱起,她伸手按住灵兽袋,灵力探入的瞬间,识海里炸开一片腥红的画面。
反噬了。她低声说,那金纹贴着循环的脉口,像一枚钉子,钉得越深,越容易撬动整条循环。我不该连着三夜都动它。
灵兽袋的袋口剧烈地鼓动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翻腾。
沈清璃的指尖在袋口停了一瞬,没有解开,反而用灵力又封了一层。
她知道这不对劲,她应该先问清楚,应该等天亮。
可她更知道,那头猪在袋子里翻腾的样子,她三十年来没见过第二次。
她解开了袋口。
浓黑的雾气从袋口喷涌而出,带着一股滚烫的血腥气。
雾气在月光下聚成一团,又轰然散开,一头体型巨大的黑野猪跌落在青石地上,獠牙沾着泥,鬃毛根根倒竖,一双眼睛却亮得吓人。
那双眼睛是猩红的。
被压了太久的野性一旦破笼而出,就不会轻易回去。
她想起旧档里的一句话:妖兽暴走,唯以本源呼唤,方能引其归窍。
本源呼唤,就是一遍一遍喊它的名字,喊到它认出来为止。
我记住了。她低声说,喊到你回来为止。
野猪没有应她。它伏低身子,獠牙对着她,喉咙里的咕噜声越来越沉,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你扑吧。她说,我接着。
黑牙。她又叫了一声。
野猪没有应她。
它的前蹄在青石地上刨了两下,磨出一道白痕,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像一头被踩了尾巴的猛兽。
它的目光锁在她身上,鼻息又粗又重,热气喷在夜风里,卷起一片尘土。
沈清璃站在原地,没有退。
她元婴中期的修为在周身流转,剑在指尖嗡鸣,只需一剑,就能把这头暴走的野兽震开。
她很清楚自己的分量,苍鸾峰主,一剑可斩大妖,满山弟子都怕她,她拔剑的时候,连掌门都要避让三分。
可她握着剑柄的手,没有动。
她看着那双猩红的眼睛,看着那对獠牙上沾着的泥,看着那身倒竖的鬃毛,忽然想起三十年前那个雨夜。
他躺在古树下,浑身是血,肋骨断了两根,也是用这样一双眼睛看着她。
那时候她怕他咬她一口,可她还是走了过去。
她放开剑柄,朝前走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