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站在碎裂的广场中央,脚下的白玉高台一片一片剥落,露出底下漆黑的虚空。
台下的幻影们一个个消散,像被风吹散的烟。
刘玄清的身影最后散尽,他望着她,张了张嘴,什么也没说出来。
她看着那片虚空,忽然觉得有点好笑。她这辈子最怕的场面,就这样结束了。原来当众脱衣,也不过如此。
那道梵音又响起来,这一次,声音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七情试炼……你过了。
我知道。
沈清璃站在碎裂的天地间,你原想让我在数百道目光前羞耻得崩溃,好借机钻契约的空子。
可我不羞。
这具身体,这头野猪,这桩事,我都认。
你拿它吓不住我。
梵音沉默了很久。
你是我见过的最奇怪的人族。
那声音说,三千年了,我见过为了权势出卖一切的修士,见过为了道侣疯魔的剑客,没见过你这样的。
当众被人看了个精光,你居然真的不在乎。
在乎。沈清璃说,我在乎他。其他的,不在乎。
白光漫过她的视野。
再睁开眼时,她躺在苍鸾峰的玉床上。
长明灯还在穹顶跳着幽蓝的光,黑牙的手臂还箍在她腰间,呼吸均匀,像是刚从一场大梦里醒来。
他的瞳孔里还残留着一丝幽绿,正慢慢褪去。
契约的印记。沈清璃伸手,指尖按在自己眉心,那里多了一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像一枚烙印,九尾狐在契约上留了记号。七情试炼它认了。
认了?黑牙皱眉,它认什么?
认我不怕。沈清璃说,认我当着全宗门的面,也没有羞耻犹豫。它拿这个考验我,想看我崩溃。我没崩。它反而……好像对我有点刮目相看。
……黑牙沉默了一会儿,那它以后还来?
来就来。沈清璃说,它来一次,我就让它看一次。看到最后,它就该知道,这招对我没用。
你醒了。沈清璃说。
嗯。黑牙的声音沙哑,老子梦见……你站在台上,当着全宗门脱衣裳。
梦见的不止这个。
黑牙顿了顿,老子还梦见,你脱完衣裳,把丝袜叠好放在供桌上,说待会儿弄脏了还得洗。
你他妈的,在那种场面里,还记得叠袜子。
那是幻境。沈清璃说,幻境里的东西都是假的。可叠袜子的习惯是真的,我顺手就叠了。
……黑牙沉默了一瞬,老子有时候真搞不懂你。
不用搞懂。沈清璃说,你只管看。
那不是梦。沈清璃说,那是九尾狐的七情试炼。它把咱们拖进幻境,让全宗门的幻影围观咱们办事。只要有一丝羞耻犹豫,契约就碎。
……黑牙沉默了一会儿,你当时怕不怕?
怕。沈清璃说,怕得腿都在抖。但我怕完了,就不怕了。
为什么?
因为我想通了。
沈清璃转过身,看着他,我怕的是被全宗门看见我下贱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