诗曰:
忍辱经年脱网罗,今朝重见旧山河。
红烛高烧春夜暖,锦衾轻裹泪痕多。
前尘如噩梦初醒,此后余生手自摩。
寄语世间痴女子,莫将香火付僧窠。
话说觉空、印空二僧,秋后绑赴市曹斩决。
那日法场之上,人山人海,万头攒动。
二空被押跪于台上,面色如土,浑身抖如筛糠。
刽子手手起刀落,两颗光头滚落尘埃,血溅三尺。
围观的百姓欢呼如雷,更有那后园冤死的刘氏家属,扑上去将二空的尸身撕扯踩踏,恨不能生啖其肉。
斩毕,两颗头颅悬于双塔寺前示众三日,过往行人无不唾骂。
自此,双塔寺东房淫窟彻底瓦解,西房诸僧重新清净了门庭。
智圆、智通、妙真、妙净一干人,刺配边疆,押解上路时,路过村镇,被百姓投石掷粪,狼狈不堪。
田氏领了二十板子,屁股打得稀烂,被人抬回原籍,从此再也不敢踏进寺门半步。
江氏与郁氏由地方官派人护送还家,虽人已憔悴老去,总算重见了天日。
且说蔡林领了玉奴回家,进了那久闭的小屋,只见满屋积尘,灶台冷清,床上被褥都发了霉。
蔡林放下手中的包袱,转过身来,望着玉奴,嘴唇翕动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只唤了一声:“玉奴……”便再也说不下去。
玉奴站在门内,看着这熟悉又陌生的小屋——墙角的米缸、桌案上的油灯、床头她亲手绣的那对并蒂莲花枕——一切还和她离开那日一模一样,却又隔了千山万水。
她缓缓走到床前,伸出手,摸了摸那冰凉的被褥,泪水无声地滑落。
蔡林从身后轻轻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肩头,闷声道:“你受苦了……”
玉奴身子微微一僵。那是被陌生男人的手触碰过太多次之后的本能反应——哪怕那双手是丈夫的。
蔡林感觉到了她那一瞬的僵硬,心中一痛,却没有松手,反而抱得更紧了些,低声重复道:“是我不好……是我没用……让你一个人……”
玉奴慢慢放松下来,将手覆上他的手背,轻声道:“不怪你。我们……都活着,便好。”
蔡林听她声音虽轻,却有一种劫后余生的笃定,心中那根紧绷了许久的弦也松了。
他替玉奴擦了眼泪,牵着她到灶台前,生火烧水,煮了两碗热粥。
夫妻二人面对面坐着,就着咸菜默默喝粥,谁也不说话,但那沉默中却有一种安宁——两个经过地狱的人,终于回到了人间。
入夜,蔡林将屋子收拾了一遍,把积尘的被褥换了新的,又烧了一大锅热水,叫玉奴好好洗一洗。
玉奴脱了衣裳,浸入那热水中,热水漫过肩头,烫得她浑身一颤。
她闭了眼,将整个身子都沉入水中,让那热意包裹着每一寸肌肤。
水汽氤氲中,她低头看着自己的身体——那些旧伤、那些淤青早已褪去,乳尖上被咬破的痕迹也结了痂,皮肉依旧是白净的。
可她总觉得那一个月里无数双手的触感还留在皮肤上,像一层看不见的膜,洗不掉、擦不去。
她咬着唇,用力搓洗,搓得皮肤都泛了红,像是要把那些记忆从骨子里刮出去。
蔡林在外头等了许久,见她还不出来,轻轻叩了叩门:“玉奴?水凉了吧?”
玉奴回过神来,应了一声,起身穿了中衣出来。湿漉漉的头发披在肩上,将那月白衣衫洇出几片深色水印。
蔡林拿了一块干布,替她绞发。他的动作笨拙却温柔,一根一根地擦,生怕扯痛了她。
玉奴坐着不动,感受着他指间穿过发丝的感觉,那熟悉的、属于蔡林的气息,淡淡的皂角味,混着一点汗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