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风如刀,割过苍穹剑派悬崖上的枯松,发出低沉的呜咽。
寒峰雪原的冬,长得漫无止境。积雪不化,冰瀑垂挂,整片山脉像一具被冻僵的巨兽骸骨,只有风在骨缝里穿梭。
暮色中,苍穹剑派后山的梅林里拢着一层薄雾。
沈长风正站在那棵老梅树下,手里握着一根削到一半的竹管。
他今年十八岁,是苍穹剑派的大师兄。
身形精壮挺拔,肩宽腰窄,灰色剑袍被风吹得贴在背上,勾勒出块垒分明的肌肉轮廓。
他的脸被寒风与烈日打磨出硬朗的棱角,剑眉斜飞入鬓,眼瞳漆黑如深潭,鼻梁挺直如峰脊,下颌线利落如刀削。
“师兄。”
一个轻柔的声音从梅枝的暗影里飘来。
陆清婉从雾中走了出来。
她十六岁,是苍穹剑派掌门陆明的独生女,从小跟沈长风是青梅竹马,两人感情深厚有如亲兄妹。
她此时穿着一件月白色棉袍,外罩淡青狐裘披风。
容貌精致如寒玉雕琢,眉如远山含黛,眼尾天生微垂,一泓秋水般的怯意与柔顺凝在眸底。
她身形纤瘦,走起路来脚步轻巧,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卷走的落叶。
“又削坏了?”陆清婉一跳一跳的接近沈长风,目光直直落在他手里裂开的竹管上。
沈长风羞得赶紧把手跟竹笛藏到了身后,耳根泛热的解释说:“竹质太脆。”
陆清婉轻笑出声,那笑声像冰面裂开第一道春水。她伸出手,指尖轻轻碰了碰他掌心:“师兄的剑能劈开三尺冰崖,却学不会削竹笛呢。”
沈长风反手将她的手包进掌心,感受着陆清婉手里的温暖。他下定决心,声音沉稳:“等开了春,我就去找师父提亲。”
听到这句话,陆清婉先是一羞,但随即低下头,额前碎发遮住了微红的眼眶:“爹爹今天又派人送信去了中原。”
他的手微微收紧:“龙虎门?”
“嗯。听说龙虎门的二公子赵天罡亲自来提亲,已定了下月初八订婚。”
沈长风怒极拔剑,剑锋在暮色中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那赵天罡听说是个纨裤子弟,贪婪好色且武功奇差,怎么能够让你嫁给那种人!我沈长风以此剑起誓,今生今世,天上地下,你陆清婉是我唯一要守护的人。无论前路是刀山还是火海,我都会带你走。”
陆清婉的泪落了下来,却在笑:“我信师兄。从五岁那年我们初见那天就一直信的,但是父亲那边…”
不等陆清婉说完,沈长风激动地将她拥入怀中。
怀中人纤细得像一捧雪,他不敢太用力,只是将下巴抵在她发顶,闻到了冷梅与皂角的清香。
他在心里发誓,等到开春,一定要用自己做的笛子,在他们俩人的婚礼上吹那首她喜欢的牧歌给她听。
三日后,掌门陆明在正殿当众宣布将陆清婉许配给龙虎门的赵天罡。
沈长风激动地从人群中站了出来,直视高阶上陆明那张错愕的脸:“弟子与师妹早有盟誓私订终身,希望师父成全。”
陆明负手而立脸色转阴,身上玄狐大氅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成全?我们苍穹剑派多年来身处苦寒之地,中原名门龙虎门的二公子竟然看上我们家清婉,这是天大的好事,就你一个孤儿,凭什么不准?你除了一把剑,有什么能比得上赵天罡?”
“还有这条命。”
“此事没有转圜余地,念在你是为了清婉好,这次只罚你进思过崖面壁思过,在清婉婚礼之前好好反省,不要再说此等无稽之谈。”陆明冷笑着挥手,“押下去。”
沈长风怒极想要拔剑上前,却被陆明身边几位长老制服,几人点了他的穴道架着他的身体拖向后山监牢,沈长风无法动弹,耳边屡屡回荡着沈清婉那传来的一声声哭喊,哭声充满了柔弱、压抑以及撕心裂肺的痛苦。
思过崖上的石室阴冷如墓穴,他被陆明命令要严加看守,手脚都被精钢锁链锁住,穴道被封,不能动用真气,身体也动弹不得。
他就这样在黑暗中坐了整整半个月,直到有一天,跟沈长风最好的小师弟周远偷了钥匙,趁着送饭的时候放了他。
周远今年才十五岁,眉眼略显稚嫩。
他压低声音语带哭腔说:“大师兄,清婉师姐这些天都被关在房中,在三天前被掌门押上了送往龙虎门的马车,我当时听到师姐那哭叫声实在受不了了!好不容易有机会放您出来,求求您了!舅舅师姐吧!”
沈长风接过钥匙默默打开了锁,他略一运气,全身真气因为愤怒喷发,甚至把周围飘散的雪都蒸发成了热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