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穿过罗鑫便利店的玻璃门,在地面投下几块变形的光斑。
空气里没有了深夜的寒意,距离那个可怕的夜晚已经过去五天,陈叔还在医院静养,恢复得还算平稳。
吕元英站在收银台后,身上的制服熨烫得平整。
她低着头,手指慢条斯理地整理着柜台上的口香糖盒子,动作和之前似乎没什么两样。
只是,如果有人仔细观察,会发现她指尖掠过那些花花绿绿包装盒时,带着一种不易察觉的僵硬。
“叮咚叮咚”门上的感应铃响了。
吕元英的肩膀几不可查地绷紧了一瞬,随即又立刻松弛下来。她抬起头,脸上依旧是那温和到近乎模糊的微笑。
两个年轻小伙子走了进来。
他们大概二十出头的年纪,都穿着沾满灰尘和白色粉末状污渍的蓝色工装,短袖外面套着同样脏污的马甲,脚上的鞋子看起来厚重而磨损严重。
其中一个高个子,皮肤在长时间太阳照射下,显得有些黑,头发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另一个黄毛稍矮一点,正咧着嘴和同伴说着什么,声音不大,带着城南的口音,他们身上散发出一股汗水、尘土和某种香烟混合的气味,是城西工地午休时段特有的味道。
吕元英的目光快速扫过他们,随即垂下眼帘,落在收银机屏幕上,心跳似乎漏跳了一拍,又或许没有。
她不确定,那一晚的画面,那个男人扭曲的脸,还有自己脚下传来的骨裂声和那变态的呻吟,像是老旧电影胶卷一般,总在不经意间闪回,带着毛刺和噪音,她强迫自己不去想,专注于手头的动作。
两个小伙子径直走向店里最里面的冷饮柜。“哗啦”冰柜门被拉开,带出一股冷气。
“搞瓶冰的袁华,快点!热死了!”高个子说,声音有点粗。
“好嘞,天翼哥,嘿嘿,我要那个大绿瓶的,带劲!”黄毛附和。
他们很快拿了两瓶大容量的绿色塑料瓶装汽水,上面写着“雷碧”,瓶身上还挂着冷凝的水珠。
走到收银台前,“砰、砰”两声,把饮料放在了柜面上,水珠溅了几滴在台面上。
“结账。”高个子言简意赅,掏出手机准备扫码。
吕元英拿起扫码枪,对准瓶身上的条形码。“嘀”、“嘀”两声轻响。
她的手指在操作扫码枪时,感觉有些迟钝,不像平时那么灵活。
她能感觉到他们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或许只是无意识地看着收银员,但她却觉得那目光像探照灯一样,让她皮肤发紧。
“一共十二块六。”她的声音听起来还算平稳,甚至带着一丝营业式的柔和。
高个子把手机屏幕凑近扫码器。
黄毛则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扫过货架,最后落在吕元英的脸上,又很快移开,似乎对这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收银员没什么兴趣。
就是这种普通的、没有任何威胁的场景,却让吕元英感到一种莫名的烦躁。
她的指甲无意识地抠了抠收银台的边缘。
她开始怀疑,那个在巷子里抬脚踩断人手骨、用丝袜脚捂住对方口鼻的女人,真的是自己吗?
“嘀~”支付成功的提示音响起。
“谢了。”高个子收起手机,拿起一瓶汽水,动作麻利地拧开瓶盖,“呲”的一声,白色的气泡涌出。
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咕噜咕噜”,喉结上下滚动。
黄毛也拿起自己的那瓶,学着同伴的样子拧开,嘿嘿笑了两声:“爽!”
他们没有多停留,转身就朝门口走去,高个子先一步走到门前,黄毛跟在后面。
就在黄毛即将迈出门槛的时候,他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回头冲着吕元英喊了一句:“哎,姐姐,你这丝袜哪里买的?看着挺好看啊,我也去买一双,嘿嘿,别想多,我就送人~”
吕元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丝袜?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猛地打开了她脑海深处那个锁着的、黑暗的房间。
那个夜晚,肉色丝袜包裹的脚尖,男人脸上混合着痛苦与狂热的表情,那股难以言喻的、混合着汗味和尼龙材质的气味,还有那种掌控一切、肆意践踏的…快感…
吕元英的呼吸陡然急促起来,血液仿佛瞬间涌向了大脑,又猛地退去,留下指尖一阵冰凉。
她看着那个黄毛脸上纯粹的好奇和询问,那眼神干净,没有任何恶意,只是随口一问。
但他问的是“丝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