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召,我给你拿件厚衣服,你去县里找个旅馆休息一晚,明天回去等我电话。安禾你送他去镇上打车。”
季安禾抿起唇,手缓缓攥起拳头,虽心里抗拒,仍动身去拿车钥匙;项英召则直接得多。
“我不去。”
他急得丢下行李,大步跨过来,也不再冷脸拿乔,紧紧搂住观妙的腰,脸结结实实埋在她颈窝。
“我要和你在一起。”
钥匙啪嗒掉在地板上。季安禾扭过头,很冷似的,吸了吸鼻子。
“你想住下吗?”观妙捏着项英召的后颈,问他。
“嗯。”
“那就听我的。”
妻子工作中安排别人也是这样的语气,冷淡而平静,只要听她的就绝不会出错。她很少这样对他说话,项英召有点腿软,想靠在她身上。
她推开他,让他自己站住,看向他们俩,“都乖一点,别吵架。”
观妙设想过季安禾和项英召知道彼此存在后,井水不犯河水的可能;但没想到有一天,她会和他们同时躺在同一张床上。
这处十年前盖的砖混房有三间卧室,原本是给季安禾的祖父母、父母和他自己,后来是观长生、观妙和他各自一间。
观妙念书需要单独的屋子,季安禾只会在她邀请一起时才进去。
观妙让项英召去睡她那屋,他不肯,手臂黏在她腰上,“我们俩睡。”
季安禾沉沉地望向她。
“好吧。”观妙无所谓,他们俩又不会打起来,“那都一起睡。你先去洗澡。”
窗外北风呼啸。项英召抱怨过卫生间水冷水质不够好,挑剔完季安禾的旧被子粗糙,才终于肯躺下。
观妙躺在两人中间,有点睡不着。她转移注意力,想了一会工作的事,新项目,签约,设备,合作的工厂,明年的工作计划,预期的升职机会。
又想到项氏,想到项天骄。
观长生虽是假仙姑,但是真信教,她给观妙起了一个很道家很无欲无求的名字。
事实却背道相驰,观妙什么都想要。
她清楚人不可能把所有都攥在手里,金钱足够用后不过是个单纯的数字,权力的支配感会将人异化得面目全非。
可拥有本身就是一种可怖的追求。
项天骄了解她无法拒绝这一切的野心,她们是不同而相似的。
因为野心,所以傲慢。观妙可怜季安禾边吻她边流泪的样子,想用更多的相处时间弥补他,却也从未想过要停。
季安禾是截然相反的、知足常乐的人。
年少时两人去水库边玩,观妙会花很长时间潜心研究怎么稳定打出二十个水漂,季安禾只是在旁边静静看她,拿芦苇叶给她编小兔子。
编坏了也没关系,他不强求,重新绕个简单的草戒指,给她戴上。
观妙闭上眼睛,捏了捏他的手——睡觉时也一直牵着的。季安禾还没睡,将她的右手拢在掌心里。
项英召也没睡,豌豆王子头一回住这种地方。
他们在季安禾房间,这屋从前住的是他祖父母,为暖和特意盘了炕,宽敞,睡得下三个人。
但没有观妙房间的床垫舒适,比不上绿泸湾,更别说项家老宅。
他心里不是滋味。
一边觉得观妙在这里生活那么多年好辛苦好可怜,一边又咬牙切齿她宁愿和这种乡下男人难舍难分,还要让他也住她们的爱巢。
项英召拉起观妙左手,放到唇边,咬了一口。
好恨自己,好恨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