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菜刚挂上木牌那天,桂兰盯着那几行字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公主,青椒炒肉十文?土豆干炒青椒八文?鸡蛋汤五文?羊肉锅才一两?”
她掰着指头算了半天,声音都急了,“按市价算,光那羊肉锅的本钱就不止一两了,加上炭火、调料、人工——您这是赔本赚吆喝。”
墨云岫正蹲在灶台边拿筷子蘸汤尝咸淡,闻言头也没抬:“我乐意。”
她尝完了,又往锅里撒了一小撮盐,搅了搅,“头几天先让利,让人家尝到了甜头,往后自然回头。舍不得羊,套不着狼。”
桂兰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了。
她跟着公主这些年,知道她决定了的事,十头牛也拉不回来。
她只好低下头,把单子上的价格又对了一遍,叹了口气,继续记了。
开张第一天,铺子门口便排起了队。
起初是几个好奇的街坊探头探脑,看见木牌上写的价钱,眼睛都瞪圆了——青椒肉丝十文?这在别家铺子少说也得五十文往上。
鸡蛋汤五文?那还不如一碗茶钱。几个人对视一眼,掏出铜板各要了一份,蹲在门槛边上就着热乎吃了起来。
吃了几口,一个汉子抬头说了一句“这肉炒得嫩”,旁边的人也跟着点头,碗底见了空,有人又加了一份。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不到正午,铺子里的几张桌子便全坐满了。
阿蛮和阿烈在堂间穿梭,端菜、收碗、擦桌子,脚不沾地。
阿蛮今日腰上系了一条新换的靛蓝色围裙,走起路来利落得很。
有人起哄要酒,她便回身从柜台后取了一只陶壶来,也不必杯盏,直接提着壶嘴往人碗里倒。
手腕一翻,一道细细的琥珀色酒线从壶嘴落进碗里,不偏不倚,刚好满至碗沿,一滴也未洒出。
邻桌的客人看得兴起,也喊了一声“也给我满上”。
阿蛮一笑,也不多话,提着酒壶走过去,提起手腕又是一道酒线落进碗里。
这一回她偏了偏身子,腰侧微弯,酒线从高处落下时在半空中划过一道柔韧的弧线,稳稳落在碗底。
周围响起几声叫好。
有人吹了声口哨,旁边的人跟着笑。
阿蛮也不怯场,直起身来,把壶嘴往肩头一搭,微微抬了抬下巴:“还要不要?”她说这话时脸上还带着笑,语气随意得很,倒像是久经阵仗的行家。
灶台后头,墨云岫正拿锅铲把最后一锅土豆干青椒铲进盘里,听见外头的动静,偏头看了一眼。
桂兰站在她身侧,手里捏着那张记了半页的账本,低声说:“公主,这一上午已经卖了三十多份了……”
墨云岫把锅铲搁在灶沿上,拿围裙擦了擦手,看了一眼门口还在往里涌的人,弯了弯嘴角:“我说了,舍不得羊套不着狼。”
桂兰低头在账本上又添了一笔,嘴角也慢慢翘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