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时,已经过了下午一点。
钥匙插进锁孔,轻轻一拧,门开了。
屋里闷得厉害。六月的热气积在这套朝向不好的老房子里,混着纸箱、旧木头和中药残留下来的苦味,扑面而来。
殷桃在玄关站了一会儿,才弯腰换鞋。
上个星期搬家用的纸箱还原封不动地堆在墙角,箱子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
衣服。
厨房。
小桃的书。
沈素梅身体不好,搬家的事情几乎都是她一个人弄的。忙完学校那边,又要回来收拾,折腾到最后实在没了力气,索性先这么堆着。
反正也没多少东西。
这些年搬来搬去,家当越来越少。
刚把包放下,虚掩的卧室里便传来一阵压抑的咳嗽。
起初还在忍,到后来越来越急,像有什么东西堵在胸腔深处,怎么也喘不上来。
殷桃眉心一紧,快步走进厨房倒了杯温水。
“妈。”
她推门进去时,沈素梅正侧着身子坐在床沿,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口的衣襟,另一只手撑在床垫上。
她的肩膀随着咳嗽剧烈起伏,喉咙里发出粗重的气音,像每一次呼吸都要费尽力气。
“妈,先别说话。”
殷桃把水杯放到床头,扶住她的肩膀。
沈素梅想摆手,刚一张口,便又被一阵咳嗽堵了回去。
她弯下腰,咳得整个人都在发抖。
殷桃连忙蹲到她面前,一只手替她顺着后背,另一只手轻轻托住她的手臂。
“慢一点,慢一点。”
“吸气。”
“别急。”
沈素梅咳得眼角泛红,额头很快沁出一层冷汗。她试着把气喘匀,可胸腔深处像压着一块沉重的石头,刚吸进一点空气,便又被迫咳了出来。
殷桃的手掌隔着薄薄的睡衣贴在她背上,几乎能摸到一节一节突出的骨头。
她心里发沉。
“妈,你先喝口水。”
沈素梅终于缓过一口气,伸手去拿杯子。
她的手抖得厉害。
殷桃没有松开,直接把杯子递到她唇边。
沈素梅只喝了一小口,便偏过头。
“够了。”
声音沙哑得不像她。
殷桃看着她苍白的脸,没把杯子放下。
“再喝一点。”
“我说够了。”
沈素梅语气不重,却带着惯有的强硬。
殷桃抿住嘴,还是把杯子放回床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