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风雨肆虐的黑夜在这一瞬间被撕成碎片。
老宅外围那片被泥泞与杂草覆盖的松林之中,一道穿着军绿色多口袋工作背心的矫健身影正半蹲在巨石之后。
陆蔓嘴角叼着早已被雨水浇熄的细烟,灰棕色的微卷短发凌乱地贴在被汗水与雨水浸透的脸颊上。
她手中紧握着一台经过极限改装的军规级类比讯号发射器,冷冽戒备的目光穿透滂沱大雨,死死盯着老宅内爆发出的刺目血光与高压电弧。
【沈砚生,你这个彻头彻尾的疯子……】陆蔓低声暗骂了一句,然而她那双沾满机油的手指却没有丝毫迟疑。
她并未真正逃离,江湖道义与多年在黑市底层摸爬滚打的直觉,让她无法眼睁睁看着严崇道那个老怪物将第七观测所的禁忌母体彻底提炼。
她深知一旦让严崇道得手,整个台北的地下世界都将迎来一场无法遏制的腥风血雨。
就在老宅内沈砚生扣下干扰器保险栓的同一微秒,陆蔓猛地将发射器上的三道红色拨动开关推到了极限输出档位!
【轰————!】
埋设在老宅地基外围排水沟内的四枚高频共振线圈同时被引爆!
刺目的苍白电弧如狂暴的银蛇般从泥土中破土而出,精准无比地顺着严崇道铺设的高压接地电缆逆流而上。
这股突如其来的反相脉冲与老宅内沈砚生引爆的避邪干扰器形成了完美的驻波共振,化作一道无形的电磁重锤,狠狠砸在了八角形缚灵阵的东南与西北两处核心阵眼之上!
【啪滋!砰!】
两根深入地下的纯铜符文钢柱应声炸裂,滚烫的真空管碎片与高温铜水四处飞溅。
原本严丝合缝、将整个客厅死死封锁的血色结界骤然撕开了一道巨大的缺口,刺耳的高频啸叫声在一瞬间出现了致命的停顿与紊乱!
【噗——!】
阵法被破的强烈反噬力道如同重锤般砸在严崇道的胸口,他枯槁的身躯剧烈一震,喉头一甜,直接喷出一大口夹杂着朱砂臭味的黑血。
他眼中满是不可置信与狂怒,猛地转头望向窗外漆黑的山林:【陆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女人!竟敢坏老夫的大事?!】
而这千钧一发的混乱,正是沈砚生用性命博来的唯一生机。
胸口的剧痛如同烈火焚身,焦黑的肋骨每一次随着微弱的呼吸起伏都带来撕心裂肺的折磨。
沈砚生倒在冰冷黏稠的血水中,他的视线已被鲜血染得一片模糊,但他的神识却在灵波共振的刺激下达到了一种近乎病态的超然与清明。
他甚至没有去看暴怒的严崇道,而是咬紧牙关,染血的五指深深抠入残破木地板的缝隙之中,拖着残破不堪的躯体,如同一只顽强的孤狼,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客厅一角的古董修复工作台疯狂爬去!
每一次向前挪动,地面上都会拖曳出一条长长的血痕。
沈砚生口中不断溢出鲜血,但他那双深陷在青黑眼圈中的眼眸中,唯有对类比机械的极致执念在燃烧。
那是他自童年起便赖以生存的世界,每一根真空管的偏压、每一圈铜线的电感量、每一道类比讯号在阴极射线管中的轨迹,都早已深深烙印在他的灵魂深处。
【拦住他!给我打死他!】严崇道擦去嘴角的血迹,面容扭曲如厉鬼,疯狂地尖叫着指挥残存的打手。
一名黑衣打手猛然抬起电磁冲击枪,黑洞洞的枪口直指沈砚生的后脑。
然而,还未等他扣动扳机,漫天飞舞的乌黑长发已如暴风雨中的黑色巨浪般狂卷而来!
【滚开——!】
素贞在束缚锁链松动的瞬间彻底暴走。
她那张原本清丽绝伦的面容此刻被无尽的杀戮怨念覆盖,雪白曼妙的身躯在血水上方悬浮而起,漫天黑发化作无数柄锋利至极的钢刺,在一瞬间直接洞穿了那名黑衣打手的胸膛与四肢!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打手连惨叫都未能发出,整个人便被狂暴的黑发生生撕扯成漫天血雨!
素贞不顾剩余符文锁链在自己雪白肌肤上勒出的深深血痕,如同一头护犊的雌兽,以庞大的阴煞灵压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幽冥屏障,死死挡在沈砚生的身后,替他抵挡着严崇道射出的道道符文雷火!
【素贞……等我……】沈砚生喉间发出低沉的嘶吼,他的右手终于够到了工作台下方的老式调压变压器与电烙铁。
他没有丝毫犹豫,甚至没有使用任何绝缘工具,直接用满是鲜血的双手抓起两根粗壮的裸铜导线,狠狠刺入了悬浮在半空中的胡桃木电视机后盖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