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时间在无声地、沉重地流淌。客厅里的空气彻底凝滞了,酒香和血腥味混合着冰冷的气氛,让人窒息。
终于,她极其缓慢地、极其缓慢地转过了身子。
光线晦暗,看不清楚她脸上的表情是痛苦、遗憾,还是冰冷彻骨的高傲?
抑或是别的什么难以言说的情绪?
她包扎着纱布的手因为刚才可能的用力或是惊吓而微微颤抖着,透出的血迹面积更大了,像是胸口盛开着一朵不详而凄艳的花。
另一只空着的手,手指蜷缩起来,指尖死死抵着沙发粗糙的布面。
她没有看我一眼。目光似乎穿透了我的身体,聚焦在身后阳台那片浓稠如墨的夜色里。那里深不见底。
然后,她开口了。声音是经历一场狂风骤雨后死寂般的平静,每一个字都像裹着冰霜,冰冷地坠落下来:
“时间不早了。”
“你该回去了。”
“这阳台……太危险了。”
说完这三句如同审判般的断句,她重新转回头,不再理会站在身后那个被骤然打断、欲望被冻结在临界点、无比狼狈的我。
她低头看着自己那只受伤的手,那不断渗出鲜红印记的白色纱布,以及脚下那片如同泼洒开的宿命般的深红酒液,沉默下去,仿佛成了一尊被凝固在时光里的雕像。
我僵立在她的阴影里,血液似乎都停止了流动。
尴尬、挫败、困惑、一种被玩弄的耻辱感,还有那无法摆脱的灼热渴望被掐灭后的冰冷空虚……无数种复杂的情绪在我身体里疯狂撕扯。
指尖早已冰冷麻木。
那不足两米的距离,像一道无法跨越的天堑。
来时翻越阳台的冲动和渴望,此刻只剩下无边的荒谬感和沉重的无力感。
她最后的拒绝冰冷清晰,如利刃划过。
我一步步后退,动作僵硬,像一具被抽走了灵魂的躯壳。
退回到阳台边缘,翻身爬回自己那个冰冷、安全、却也无比孤寂的一方空间。
落地窗被我无声地合上,隔绝了两个世界。
但目光,却再也无法离开隔壁阳台上挂着的那件酒红色丝绸睡衣。
它在夜风中轻摆,如同一面染血的战旗,宣示着这场无声战争的结束。
又像一个无声的嘲弄,嘲笑我的冲动与溃败。
危险吗?
是的,她本身就是危险。
无论是那具充满致命诱惑的身体,还是她背后纠缠的谜团。
阳台,只是一个充满隐喻的战场。
而我,成了一个狼狈的、渴望接近却又被骤然驱逐出局的士兵。
那一夜之后,那件酒红色的丝绸睡衣依旧悬挂在阳台上,像是一个不可磨灭的标识。
我们之间的空气变得粘稠而怪异。
在楼道里偶然碰见,她会微微点头示意,目光平静无波,从那张看不出任何昨夜痕迹的精致面孔上,再也读不出任何情绪。
而我,只能避开她的视线,僵硬地回应一个仓促的点头。
每一次擦肩而过,都像是在用砂纸狠狠摩擦我那尚未结痂的伤口——门缝里指尖触碰到的惊人弹性和滑腻,昨夜咫尺之遥却功亏一篑的饱满温热……这些回忆尖锐地刺痛着我。
有时夜深人静,在我站在阳台透气时,偶尔也能捕捉到隔壁传来极其细微的声响——那是酒杯底座被轻轻放下的脆响,或是烟草点燃的微弱嘶嘶声,仿佛一首只在暗处吟唱的安魂曲。
那件睡衣始终挂在那里,宛如一道凝固的伤痕,也像一个引我沉沦的诱饵。
三个月后的一个周末清晨,我被窗外异常猛烈的阳光刺醒。推开阳台门,习惯性地望向对面。
阳台空空如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