利亚姆是在去宫殿的路上说的。
那时他们正穿过王都主街,沿街两侧的夜光苔藓在傍晚的光线里已经开始泛出微光。
她走在陈默左侧偏后的位置,手里的记录本合着,但她的手指还夹在某一页中间,像是准备在需要的时候随时翻开。
她开口的时候没有放慢脚步:“现任帝王年轻时不是王储。他是前任帝王的旁系亲属,编在狮鹫骑士团的名册里,名义上是指挥官,实际负责的是东境那条裂隙的封堵。那段记录在帝国档案室的分类索引里被归在边境事务卷宗,目录页没有单独标注他的名字。最早的一次封堵是由他带队完成的,但当时到达现场的魔法塔人员在记录中只提到‘地面部队已先期进场’,没有写具体是谁,也没有写他们是怎么在那之前就已经确认裂隙位置的。后来他回来了,住进了宫殿侧翼,然后正式进入王权中心。那之后没人再公开提过他带队堵裂隙的事,他自己也没提过。”
陈默没有打断她,也没有追问。
利亚姆继续说,她的视线落在前方路面铺展的方向上:“他右手那道痕迹是在裂隙边缘留下的。不是裂隙的延伸,是他在裂隙边缘站了太久之后,裂隙的光痕从他手套的缝合处渗进去了。那层光痕被他的皮肤吸收了,然后固化了,形成了一层没有再消退也没有继续扩散的痕迹。他现在不戴手套,也没有遮过它。帝国文献里没有记录那道痕迹的具体成因,只是把它标注为‘旧伤’。”
艾琳娜走在她旁边,她的视线在那段时间里一直落在前方的道路上。
她没有转头看利亚姆,但她的脚步节奏没有变化。
她没有就那段话提出任何问题,也没有表现出任何需要进一步确认的迹象。
哈基咪走在靠后的位置,她经过的路段偶尔会有一声极轻的脚步声靠近她,然后又退开,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确认她走过之后是否会留下痕迹,确认她是否会在移动中偏离队伍的方向。
宫殿侧厅的窗户开了一半,光线从窗外斜切进来,在桌面上留下一道窄长的亮带。
帝王坐在桌案后面,深色常服,右手的灰色结痂从指根延伸到袖口边缘。
他的视线从陈默开始,依次扫过其他人,然后在零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他说:“精灵与帝国交界处的无人区,地面下有声音。”他把一张纸推过桌面,纸张边缘在他手指离开后保持着被推出的角度。
纸上记录的是一段出现的时间区间——天黑之后出现,天亮之前消失——以及巡查队撤离前留下的最后一句话:“不是裂隙的声音,有间歇,像是在走。”
陈默把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没有问那是多久之前的事,也没有问为什么巡查队撤了。他说:“位置在哪?”
“旧界碑南侧坡地。入口已经塌了一半,但还能进。”
陈默把纸折了一下放进内袋。艾琳娜的声音从后面传来:“为什么是我们?”
帝王看了她一眼:“你们在天上造了座岛,地面下的事也应该能处理。”他的语气和之前一样平,没有额外解释,也没有等她继续追问。
他移开视线,像是这件事已经说完了。
第二天清晨出发,天刚亮没多久,地面的草叶上还挂着露水。
王都南门刚开,街道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行人,他们从侧门离开,没有惊动守卫。
旧界碑的位置比地图上标注的更远一些。
路走到后半段变成了一条被野草覆盖了大半的旧径,方向在草色中逐渐变淡,像是指路的人已经不再需要明确标识,只留下了该走的方向。
陈默走在前面,他没有看地图,因为利亚姆已经把路线收进了背包内侧,他只需要确认方向没有偏。
利亚姆走在他身后偏左的位置,步伐和平时一样,只是她偶尔会低头看一眼路面的土层,像是在确认这里还能不能走。
艾琳娜走在中间,她的视线在南侧丘陵线的方向停留过几次,像是在判断那边还有多远。
哈基咪走在她旁边,她的脚步比平时轻一些,像是在注意自己的脚步声和路面之间的接触频率,避免踩到已经松动的石块或表面覆着薄苔的石面。
零走在队伍最后面。
她的步伐均匀,没有加快也没有放慢。
她走过一段被野草覆盖的路面时,靴底踩断的草茎在她落地后没有被重新抬起,一直保持着被压平的状态,像是那些草茎在被踩过之后就没有再试图恢复直立。
界碑出现在低矮的丘陵脚下时,艾琳娜的脚步慢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正常节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