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露拉的第二次婚约一直拖到了她十八岁。
卡佩小姐的死虽然只是个老天操纵的意外,但毕竟死在了婚礼前不久,出于避嫌,雅特利亚斯也不该太早就开始着手下一段婚姻。
然而时间不等人,这么一拖,本就不多的合适人选便如草丛里的狐狸般溜走了。
适龄小姐们纷纷嫁人,剩下的又不够门当户对,入不了卡谢娜的眼。
她从不将就。
等到新娘之前,先等到了成年礼。
塔露拉穿着十几个裁缝不眠不休赶制出来的新衣裳,在卧室里闭目养神。
她这段时间连轴转地应付大大小小的对外交流,成年礼由卡谢娜全权筹备,她无法过问,也没空过问。
众所周知,忤逆卡谢娜的代价将是刑具、地牢与一夜无眠。
十几年来,塔露拉已经无比熟悉鞋底踩在通往地下的阶梯上的声音,清脆的,敲得人牙关发麻。
走完典礼的全过程需要耐力,她最好不要带着淤青的膝盖和勉强愈合的皮肉前去受苦。
前天,塔露拉连夜从卡文迪许公爵家的封地赶回来。
卡文迪许夫人五十岁生日,公爵为妻子的生日宴做足了场面,势必要请来五湖四海有头有脸的贵族为之庆祝。
卡文迪许与雅特利亚斯虽然不算交好,但过去二十年里也没有什么不可调和的矛盾,由身为公爵的塔露拉趁成年前亲自拜访一次,恰是个拉进关系与侦查南方政治内情的好机会。
更别提请柬直接送到了雅特利亚斯府上,这是不可推拒的邀约。
宴会当天,塔露拉坐在桌边,目睹卡文迪许公爵与公爵夫人在众人的祝福中头靠头地说着小话。
他们的三个儿子站在一侧,个个喜气洋洋。
好一幅温馨的画面。
作为在场最显贵的角色之一,塔露拉头一个携仆从献上贺礼。
礼物是卡谢娜挑选的,珍奇的珠宝与异国的香料只是基础,还要加上拴在城堡外的马匹、成箱的绸布与罕见的法器。
初次见面就如此阔绰的出手让雅特利亚斯的名讳大出风头。
背对着惊叹的窸窣讨论声,塔露拉扶剑向公爵夫人行了一礼。
她用余光瞥见卡文迪许公爵面露欣赏。
地位上说,他们平级,礼节一星半点即可。
但塔露拉仍欠身施礼,从初出茅庐的后辈的角度。
这便是绰绰有余地给够了面子。
有声音尖细的贵妇用不大不小的音量夸奖年轻公爵的风度,“打破了大家对北地恐怖的刻板印象”。
“我见过你的父亲。”卡文迪许公爵捋着下巴说,“王国百年内最值得敬佩的贵客之一。了不起的德拉克。”
“我已不记得父亲的样貌了。”塔露拉遗憾道,“他离世太早。”
“上帝需要枭雄,于是带走了他。”卡文迪许公爵不吝啬称赞,“你和他真像,尤其是摸着剑的样子……我老了,总想起些年轻时的事。黛芙妮,瞧这挺拔的装束,雪一样的白发……有那么一瞬间,我还真以为站在这的是那个爱德华。”
“但愿我不会差他太远。”塔露拉谦逊地说。
“我们都相信德拉克血脉。”卡文迪许公爵笑了,塔露拉也报以微笑。
一旁的公爵夫人黛芙妮和蔼地插入对话:“雅特利亚斯公爵夫人——您的母亲,最近如何?”
“她很好。”塔露拉流畅地说,“母亲近几天忙于大小事务,分身乏术,改日会向夫人去信致歉。她一直想再次与您共同享用下午茶。”
“我期待着。”黛芙妮与丈夫相视一笑。
气氛愉悦。
不一会,卡文迪许家的儿子们也加入进来。
黛芙妮夫人一共生了四个孩子,其中一个早早因意外夭折,现在么子也有二十一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