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英是午后看见二柱进桂芬家的。
那天德贵跟着施工队去拉料了。
长英在自家院里晾衣裳,听见隔壁桂芬家后门响了一下。
她没在意,以为是桂芬出来倒水。
可过了没一会儿,又听见那后门“吱呀”一声合上,接着就没了动静。
她心里犯了下嘀咕,走到墙根下踮脚往那边望了一眼。
桂芬家后门关得严严的,院里的晾衣绳上搭着两条被单子,让风吹得啪啦响。
长英说不清自己哪根筋搭错了,放下盆就出了门,从自家后门绕到桂芬家院墙外。
桂芬家院子浅,西墙根下是鸡窝,柴火垛垛得老高。
长英站在墙外头,没出声。
她本来只想看看桂芬家在不在家,结果就听见了屋里的动静。
桂芬家正房窗户对着西墙,半掩的窗纸透着道缝。
长英没敢走太近,只站在鸡窝后头。
她听见桂芬在屋里笑,笑得浪声浪气的,说二柱你慢点,说二柱你胆子咋这么大。
二柱回了一句什么,长英没听清,接着就是床板“吱呀”一声,再就是桂芬那声又细又颤的哼叫,像被人捂了嘴又没捂严实。
长英的脚跟灌了铅一样,整个人都定住了。
她听见里面好一阵翻腾,床板一响一响的,桂芬叫得越来越急,二柱喘得像牲口。
长英觉得自己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她不是大姑娘,一听就明白了。
桂芬把二柱领回了家,趁长青不在,大白天的就把事办了。
长英站在原地,浑身发冷。
她想冲进去,把二柱从她弟媳妇身上揪下来。
可她到底没动。
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念头是长青——长青在渠上拼命挣钱,回来还惦记着给桂芬和孩子带吃的,桂芬却在家偷人。
她想捅破,又怕捅破了长青怎么活。
二柱又怎么在柳沟待?
桂芬好歹也是孩子他娘。
她不能因为这一时之气,把这个家给毁了。
梁二柱像是被桂芬抽了筋。
工地上推砂土,扛石头,扎钢筋,他两条腿都是软的。
葛二蛋拿铁锹把戳他后腰:“二柱,你他娘的这阵子又成软脚虾了。新媳妇还没娶过夜呢,怎么倒跟被榨干的油渣一样?”二柱把一车沙子推到沟边倒了,回头骂:“滚你娘的,你才油渣。老子这是白天晒的,夜里没睡好。”葛二蛋笑得直拍大腿:“没睡好?我看你是想媳妇了吧!哥,不丢人,等这两天渠上缓一缓,请个假回去搂着你那大奶子媳妇,补一补劲儿。”二柱没再接话,把空车一摔,蹲到树底下灌凉水。
那凉水从喉咙一路凉到肚里,可肚子里有把火,水浇不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