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
散学的钟声敲过。
学堂里的人走得七七八八。
马七、孙旺二人可是记著仇,特意纠集了三四名同伴,並未就此离开,一行人堵在学堂外树下,显然是存著別的心思。
不多时,一早出了学塾的李福来气喘吁吁的去而復返。
他脸颊涨得通红,语气满是慌张:“长喜,大事不好!马七那帮人堵在大门口了,看样子就是专门等你的!”
孟衍没停下手里的动作。
书本合拢,塞进书箱。
然后才慢条斯理地偏过头,瞥了一眼门外。
“是么。”
语气平淡。
李福来愣住了。
换做从前的孟长喜,撞见这阵仗早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坐立难安。
毕竟,马七那帮孙子揍人是真疼,上回一拳擂在长喜后腰上,他好几天都直不起腰。
可现在,这人怎么就跟没事人一样。
孟衍背起书箱,摆了摆手:“那就让他们等著吧。”
说罢便迈步往外走。
李福来连忙跟上,却发现他出的不是正门方向,而是往右侧廊道拐去。
“誒,长喜,你去哪儿?这边才是——”
“先不回去了,我去找一下郑夫子。”
李福来眼睛猛地一亮。
“你早该告这个状了!”
从前他不止一次劝过自己这位好友,受了欺凌便去找夫子主持公道,可长喜始终不肯应允。
只说家境贫寒,父母耗尽半生积蓄、四处托关係才换来求学的机会,生怕一时闹事惹恼夫子,最后被逐出学塾,断了唯一的出路。
想到这,李福来一拍大腿,“就得让夫子出面收拾他们!你越是忍,他们越是猖狂!”
孟衍回过头,脸上露出几分古怪:“谁说是去告状?”
“啊?”李福来傻眼,“那你去干嘛?”
“今日课业里有几处经义,我尚有疑惑,特地前去答疑解惑。”孟衍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正好马七他们要蹲我,让他们蹲个够。”
李福来张著嘴,上下打量眼前的好友。
“可都这般晚了,夫子还愿见你吗?”
“当然。”孟衍笑了笑。
对郑听松这种教了一辈子书的老学究来说,一个素来愚钝的学生忽然开了窍、追到门口来討教……大约就跟盼浪子回头,劝妓女从良差不多。
这爽感,老头挡不住的。